十万人的大合唱。
在鸟巢上空盘旋,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震得脚下的钢铁桁架微微发颤。 舞台中央。 聚光灯惨白的冷光打在两人身上。 江澈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死死勒着沈清月的腰。 把她整个人嵌在自己黑色的西装里。 沈清月的眼泪湿透了他胸前的衬衫,温热的液体贴着皮肤,有点发烫。 江澈偏过头,下巴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两下。 “行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哄小孩的无奈。 “差不多得了啊,十万人看着呢。妆都哭花了,丑死了。” “你才丑。” 沈清月在他怀里闷声骂了一句,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松开抓着他西装后背的手。 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眼尾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她从江澈怀里退开半步。 理了理那件有些发皱的纯棉白裙。 江澈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去拿架在钢琴上的立式麦克风。 而是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一直带在身上的黑色对讲机。 那是总导演频道的通讯器。 大拇指按下侧边的通话键。 “把伴奏和现场收音切断。” 江澈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 声音平淡,不容反驳。 “滴——” 一声轻微的电流盲音切断声。 场馆四周。 矩阵音响里循环播放的《因为爱情》伴奏,戛然而止。 十万人的大合唱失去了伴奏的引导。 声音像退潮的海水,慢慢弱了下去。 不到十秒钟。 偌大的体育场,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初秋的夜风,吹过几万根蓝色荧光棒发出的“沙沙”声。 所有人。 包括坐在第一排的那些娱乐圈大佬、老前辈们。 全都屏住了呼吸。 一千多台摄像机的长枪短炮,红灯闪烁,死死对准舞台中央。 江澈把对讲机随手扔在黑色的钢琴盖上。 “当啷”。 塑料外壳撞击钢琴漆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走到立式麦克风前。 左手握住金属麦克风杆,往下压了压。 凑近防喷网。 “安静了。” 江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 带着那股子熟悉的、混不吝的沙哑。 台下没人敢出声。 江澈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黑压压的人海。 “今天这场演唱会。” 他单手插进西裤口袋里。 “说好了是告别演出。这三个小时,歌也唱够了,你们也哭够了。” 江澈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左后方、红着眼眶看着他的沈清月。 嘴角慢慢向上拉扯。 露出一抹嚣张、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 “我这人,脾气差,嫌麻烦。” “这几年,在内娱这口破锅里搅和。” “开公司,拍电影,去老外地盘上砸场子。” 江澈转回视线,看着镜头。 “很多人骂我是老六。说我不安分。” 他伸出右手,食指点着自己的胸口。 “我告诉你们。”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当什么文娱大亨。” 全场哗然。 前排的苏宇紧张得直搓手,他太知道江澈这孙子接下来要放什么核弹了。 “这十年。钱,赚得够多了。八辈子花不完。” 江澈语气里透着股欠揍的理直气壮。 “奖杯,那玩意家里地下室堆了一屋子,保洁阿姨天天嫌擦着碍事。” 他摇了摇头。 “太累了。” 江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天天半夜开会,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报表。老子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他猛地转过身。 面向沈清月。 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麦克风前。 江澈举起两人紧握的手。 十指相扣。 沈清月无名指上的那枚粉钻,和江澈手上的素圈婚戒,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所以。” 江澈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音响发出细微的共鸣。 “我不干了。” “澈月娱乐的董事长我不当了,百亿导演我不拍了。那些推在桌子上的好莱坞合同,谁爱签谁签。” 他看着沈清月。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名利场里的锋芒。 只剩下最纯粹的深情和老底。 “从今天起。” 江澈对着麦克风,一字一顿。 声音传遍全网。 “我江澈。” “退出内娱所有的商业版图。” “以后。” 他扯着嘴角,笑得像个终于卸下重担的流氓。 “我只是她沈清月的,专属写手。” “她想唱歌了,我给她写曲子。” “她想演戏了,我给她递本子。” “她要是想在家带孩子。” 江澈下巴一扬,理直气壮。 “那我就在家,给她做一辈子的红烧肉。” 这番话。 没有一点修饰。 粗鄙,直白,带着股不讲理的土匪气。 但砸在十万人的场馆里。 像是一颗核弹,轰然爆开。 “轰!” 全场炸了。 “卧槽!专属写手?!这特么是什么神仙表白!” “我聋了!我一定听错了!他把整个内娱扔了,就为了回家做饭?!” “这叫退隐?!这特么是终极凡尔赛加顶级屠狗现场!” “老子不干了!以后谁再给我推霸总我跟谁急,这才是真正的霸总退圈!” “清月姐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崩溃,屏幕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点。 舞台上。 沈清月彻底呆住了。 她张着嘴,忘了闭上。 那双狐狸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江澈的侧脸。 她知道他要退。 但她以为,他只是退居幕后,当个甩手掌柜。 她从没想过。 这个把事业看作命一样的男人。 会当着全世界的面。 亲手把那个属于他的王冠摘下来,扔在地上。 然后换上一条围裙,心甘情愿地拴在她的腰带上。 沈清月的眼眶。 刚刚止住的眼泪。 再次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涌了出来。 她咬着下嘴唇。 嘴唇都在发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这男人。 怎么总是这样。 总是在她觉得已经足够幸福的时候,再给她致命一击。 “你疯了……” 沈清月声音哽咽,用力掐了一把江澈的手背。 指甲抠出几道白印。 “你把话都说绝了,以后想复出都找不到台阶下!” 江澈反手握紧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他没理会台下的疯狂尖叫。 偏过头。 看着她那张挂满泪水的脸。 江澈凑近她的耳边。 声音很低,带着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坏笑。 “怕什么。” “反正你的软饭,老子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