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厚重的实木隔音门合拢。 纯铜的锁舌弹进门框的凹槽里。 声音清脆,短促。 门缝四周那一圈厚实的黑色橡胶密封条压实了。 鸟巢体育馆十万人掀起的呼喊。 荧光棒汇聚成的红色声浪。 漫天的礼花轰鸣。 在这一声轻响过后,被硬生生切断在门外。 像沉入了深海。 只有一点沉闷的低频震动,顺着门板和地面传过来。 屋里很安静。 只有化妆台上方那一圈暖白色的LEd灯带亮着。 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和定型喷雾的甜腻味。 几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歪在台面上。 沈清月转过身。 她甚至没来得及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大拇指按在门锁的旋钮上。 “啪嗒”一声。 反锁死。 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 沈清月两条腿的膝盖猛地一软。 像是支撑了整整三年的骨架,被抽空了所有的气力。 她整个人往前倾倒。 没有犹豫。 一头撞进了江澈的怀里。 江澈甚至还没来得及把黑西装脱下来。 怀里就撞进了一团柔软。 沈清月双手死死绕过他的后颈。 两只胳膊勒得发紧。 十根手指深深地插进他脑后的短发里,指关节泛白。 指甲隔着头皮按下去。 “唔……” 一声被咬碎在喉咙里的哭音漏了出来。 沈清月把整张脸死死埋进他的领口。 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 没有抽噎的铺垫,没有眼圈发红的前奏。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直接砸进江澈西装的前襟里。 薄薄的白衬衫瞬间湿透。 布料贴在锁骨和胸膛的皮肤上,滚烫得发疼。 江澈的双臂张开着。 在半空中停了半秒。 然后收紧。 两只大手按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死死扣在自己胸口。 沈清月浑身都在发抖。 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了一道发白的印子。 鼻涕和眼泪蹭在黑色西装的翻领上。 花了妆。 眼线和睫毛膏糊成了一团。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在舞台上压轴受万人跪拜的天后。 她身上穿的,只是一条三十块钱从地摊上买来的旧白裙。 没有高定碎钻,没有拖尾。 水洗过很多次,棉线有些松散。 她只是个被这个男人彻底爱透了的女人。 三千个日夜。 整整三千个日夜。 她在大雨里蹲在泥水里哭过。 在地下室里看着两块钱一包的挂面发过呆。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恨过他的决绝,也怨过命运的荒唐。 可现在呢。 三年前,他替她扛下三个亿的卖身契,在泥潭里当了三年的过街老鼠。 两年前,他拿着铁锤砸碎整个资本的桌子,用七座金曲奖把她的清白昭雪天下。 一年前,他掀翻好莱坞的霸权,打下一座三千亿的文娱江山,当成聘礼送给她。 今天。 当着全球几亿人的面。 这个男人把那支象征着神坛的麦克风随手扔在地上。 告诉所有人。 他不干了。 他要回去给她洗菜做饭。 江澈把整个世界踩在脚底下,打了个包,送到了她面前。 然后告诉她,这玩意儿还不如回家喂孩子。 “呜……” 沈清月哭出了声。 声音闷在江澈的衣料里,带着撕裂般的哑。 眼泪把江澈的肩膀泡透了。 “咚咚。” 门板外传来两声轻微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苏宇压低的声音。 “老江?清月?外面庆功宴的主办方和几个大导全在找人,前门快被堵死了……” 江澈没回头。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滚远点。” 江澈的声音穿透门板,不大,但冷得像冰。 “别烦老子。” 门外安静了。 苏宇的脚步声识趣地走远,把过道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月压抑不住的喘息和哽咽。 她哭得直抽抽。 鼻腔里全是江澈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还有出过汗后的热气。 江澈的大手顺着她的长发往下顺。 一下,一下。 抚摸着她颤抖的后背。 他低着头。 下巴蹭着沈清月被汗水打湿的鬓角。 听着怀里女人快要把肺哭出来的抽噎声。 江澈揉了揉鼻子。 那张向来没有正形的脸上,嘴角扯了扯。 破习惯又犯了。 “行了行了。” 江澈拍着她的背,嘴里吐出来的调子依旧混账。 “十万人面前挺能端着的,一口一个因为爱情。” “关上门哭得跟个哨子似的。” 沈清月身子一僵。 江澈吸了一口气,继续念叨。 “三十块钱的白裙子全抹上大花脸了。” “等会开门出去,苏宇还以为我屋里关了个吊死鬼。” 他侧了侧身子,动了动胸口。 “还有,你裙子背后这根拉链是生铁做的吧?” “扎得我肋巴骨生疼。” 沈清月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鼻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猛地从他怀里仰起头。 挂满泪痕的脸上,那双狐狸眼狠狠瞪着他。 又哭,又想笑。 表情扭曲成一团。 “江澈你就是个狗东西。” 沈清月抽了抽鼻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说完。 她张开嘴。 隔着薄薄的白衬衫,照着江澈右边的肩膀。 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隔着布料陷进皮肉里。 沈清月发了狠,下了死力气。 嘴里尝到了一点咸涩的汗味,还有棉布的干燥。 江澈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但他愣是没动,硬生生受着。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伸出右手,慢腾腾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咬吧。” 江澈咧了咧嘴。 “咬深点,留个印子。” “免得明儿早上起来,你又赖账说不认识我。” 沈清月慢慢松开了牙齿。 衬衫上留下一圈清晰的口水和牙印。 她看着那个印子,眼圈又是一红。 下巴抵在江澈的胸口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江澈低下头。 他没有再出声调侃。 伸出有些粗糙的拇指,顺着她湿漉漉的眼角,把那些温热的泪水一点点擦干净。 动作很慢,很轻。 最后,低头在她有些发烫的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 沈清月闭上眼,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江澈拉着她的手。 转过身。 走向更衣室深处,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皮后门。 平时是用来进出大件保洁工具的货道。 江澈伸手。 握住门上的铁栓,向后轻轻一拉。 “咔啦”。 门被拉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初夏夜里的穿堂风瞬间钻了进来。 吹散了屋里的香水味。 风里夹着泥土的腥气,还有外头夜市摊子上的炸串味。 真实得没有一点名利场的虚华。 江澈站在门缝前。 伸出手指,指着外面漆黑昏暗的小巷。 小巷的路灯坏了两个,忽明忽暗。 路边停着一辆灰扑扑的二手皮卡车。 车斗里盖着深绿色的防雨油布,麻绳捆得死紧。 车身四周全是溅干的泥浆点子,毫不起眼。 江澈转过脸,看着身侧擦干净眼泪的沈清月。 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沉稳得像一块石头。 “收拾好了,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