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文件袋放进行李箱,又拿了两件冬衣、一本大学时的统计学教材和旧电脑硬盘。母亲始终拉着箱杆,力气不大,却不肯松。
“晓敏,你弟以后是你娘家靠山。”
“我现在需要靠山吗?”
“你二十九了,工作又丢了。以后嫁人受委屈,还是得靠弟弟。”
“我受委屈的时候,他先把我的钱拿去付首付?”
父亲一步跨进来。
“你再阴阳怪气一句。”
“我只是不要给钱。”
第一巴掌落在左脸上。
声音比疼先到。我头偏了一下,耳朵里嗡了一阵。右耳被耳麦压了几天还没消的痛,像被这一巴掌从头的另一边撞醒。
母亲叫了一声:“老陈!”
父亲指着我:“你拿几个工资回来,就以为这个家欠你?”
“你打我,是因为我不给晓辉买房。”
“我没使劲!谁让你顶嘴?”
他说着又抬手。
第二次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腕骨比我记忆里细,皮肤很热。我也在抖,但没松。
“再打,我报警。”
“你报一个试试。”
我用另一只手拨了110。
父亲没料到我真拨,手往回抽。母亲扑过来按我手机,哭着说家丑不能让邻居知道。陈晓辉挡在门边,嘴里劝“都冷静”,脚却没挪开。
电话接通后,我把地址、姓名和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我父亲打了我,现在他们拦着门。我的证件和个人物品在箱子里,我要离开。”
陈晓辉这才让开。
警察来得比我想的快。楼道里已经有两户开门看。父亲坐回沙发,不停解释只是家庭争吵,没使劲。民警看了我左脸的红肿,让我把经过说清,问要不要去医院。
母亲在旁边哭:“她从小就犟,我们自己家的事。”
民警问陈晓辉有没有看见父亲动手。
他先看父亲,又看我,最后说:“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吵起来了,前面没注意。”
他从头到尾都在房间里。
我没有逼他改口,只把这句话也记住。
民警说:“动手就不只是吵嘴。先让她把东西拿走。”
我把文件袋一项项翻给自己看,确认原件都在。警察记录了现场情况,我也留了报警信息。下楼后,我去附近门诊做检查。医生写下左面部软组织挫伤,让我二十四小时内冷敷,不舒服再复诊。
他问我有没有头晕、恶心。我一项项答,没有顺嘴说“没事”。
我在诊室白灯下拍了脸,又把病历、缴费单、报警时间和父亲发来的三条语音一起备份。最后一条里,他还在说:“我就是教育自己女儿。”
备份完,我打开银行软件。
每月给陈晓辉转两千五的自动转账,已经运行三年零两个月。
我点了终止。
系统问:确定停止吗?
我点确定。
没有人替我掉眼泪,也没有谁突然追出来道歉。网约车照常加价,冷敷袋六块八,司机问我空调冷不冷。
我抱着文件袋说,不冷。
第二天,我打开招聘网站重新填写简历。
最高学历一栏必须从下拉框里选。
本科、本科以下。
没有“大三退学,但做过十亿直播间”这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