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是这儿。老子也要这儿。”
未初,东屯。
翟山问了三样。
“头一样:白马津如今谁在。”
“没有人在。”卫营主说,“白马津是渡口,不是城。年前有几十个巡的,如今撤了。”
“第二样:从黎阳到白马津,咱们走多久。”
“四十里,一日。”
“他们从野滩过河到白马津,走多久。”
“三十里加四十里,七十里。”姜三说,“大军带辎重,两日。”
“第三样。”翟山说,“白马津那一片是什么地形。”
卫营主想了想。
“津口有个小土城,是隋家收商税的,早废了,墙塌了一半。”他说,“土城往东是一片洼地,往西是官道。”
翟山把手按在那个位置上。
“修。”他说。
“修什么。”
“修那个土城。”
场上一片愣。
“将军,那离黎阳四十里。”卫营主说,“把人派到四十里外,三屯就空了。”
“派多少人,老子还没定。”翟山说,“可这一处不能空着。他二月十八过河,二月二十到白马津。老子要是那时候才想起这儿,就晚了。”
“将军要在那儿摆多少人。”
“两千。”翟山说,“不多不少。”
“两千守一个塌墙的土城,守不住。”
“不用守住。”翟山说,“老子要的是:他到了那儿,得停一停。”
“停一停做什么。”
“停一停,他就得分兵。”翟山说,“十万人过河,往南三十里,再往东四十里。这一路上他要是一处也不用停,他就是一整块。他要是得停两回,他就得掰成三块。”
场上慢慢有人明白过来了。
“那两千人……”孟三慢慢地说,“那两千人是拿去让他掰的。”
“是。”翟山说。
场上没有人说话。
“老子把话说明白。”翟山说,“派到白马津那两千人,不是去打胜仗的。他们是去让十万人停一停的。停完了,他们能退回来最好。退不回来……”
他没有说完。
“将军。”姜三站出来了,“第九旅去。”
“不。”翟山说,“第九旅是老子的殿后。”
“那属下……”
“老子今日不定人。”翟山说,“今日只定一样:白马津这一处,二月十八以前,得有人。”
“将军。”卫营主开口了,“属下有个不同的。”
“说。”
“属下觉着,不该先修城,该先修船。”卫营主说,“白马津是渡口。他要断咱们的路,断的是渡。他到了津上,头一件事是把船拉走或者烧了。”
“接着说。”
“那两千人守塌墙没用。”卫营主说,“可是要是把白马津那几十条渡船,这十日里一条一条挪到黎阳来呢。”
案上顿了一下。
“挪过来,白马津就没有船了。”翟山说。
“对。”
“那咱们自己往东走的时候,也没有船了。”
卫营主卡住了。
“属下……属下没想到这一层。”
“想到一半了。”翟山说,“船的事记下,明日再议。人也一样。今日只定这一处得有人。”
酉初,东屯外。
散了以后,卫营主没有走。
“将军。”
“说。”
“属下算了一下,那两千人放在白马津,三屯就剩两万五。”卫营主说,“黎阳城里六千。加起来三万一。他十万。”
“老子知道。”
“属下想问的不是这个。”卫营主说,“属下想问:将军心里头,有没有想过守不住。”
翟山看着他。
“想过。”
“那将军想过怎么办没有。”
“想过。”翟山说,“三屯的五条短语,孟将军夜里还在练。”
卫营主愣了一下,跟着就明白了。
“将军是备着走。”
“备着。”
“那黎阳城呢。”卫营主的声音低了,“城搬不走。”
“搬不走。”
“属下这三年,就守这一座城。”
“老子知道。”翟山说。
两个人在屯外站了一会儿。
“将军。”卫营主最后说,“真到了那一日,属下不走。”
“今日别说这个。”
“属下不是说气话。”卫营主说,“属下是想让将军心里有个数:黎阳城那六千人里头,走得动的和走不动的,将军得分开算。”
翟山没有立刻答。
“老子记下了。”他说。
戌初,东屯。
石头墩进来了。
“将军,柴场今日四十七辆。”
“嗯。”
“还有一样。”石头墩说,“白马津那边有人回来了。”
“什么人。”
“是正月里派去汴口传信的那一队。”石头墩说,“他们从白马津过的河,今日回来的。他们说,白马津那边这两日不太对。”
“怎么不对。”
“往东走的人多了。”石头墩说,“不是兵。是老百姓。拖家带口,赶着车,往东走。”
“他们往东躲什么。”
“他们说不上来。”石头墩说,“他们只说,北边有信儿。”
“什么信儿。”
“属下问了三个人,三个人说的不一样。”石头墩说,“一个说夏王二月要过河。一个说黎阳要打大仗。”
“第三个呢。”
石头墩顿了一下。
“第三个说的是……”他说,“第三个说,黎阳城外那三个屯,要往东走了。”
翟山抬起头。
“谁传的这个。”
“属下不知道。”石头墩说,“可将军,这一句……这一句咱们营里除了几个人,谁也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