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甜，甜得有点发齁，但那股暖意，却真实地从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直到茶缸见底，她才抬起眼，低低说了声：“谢谢婆婆。”

“身上有伤？”

老妇人忽然问，目光扫过林晚裸露的手臂，那里，被扫帚抽打出的红痕在昏黄光线下更加显眼，有些地方已经泛起了紫红的淤痕。

林晚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拉袖子遮住，但袖子太短，遮不住。

她低下头，没说话，算是默认。

“家里打的？”老妇人又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晚沉默了很久，久到老妇人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继续收拾东西时，她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

为什么？林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为什么？因为莫须有的偷窃？因为她是女孩？因为她想读书？

因为她在这个家里，本就是多余的那一个？

无数个理由在舌尖翻滚，最终，只化作更深的沉默和眼眶里滚烫的液体。

老妇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林晚低着头，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明明刚刚面对恶犬时，还那么勇敢。

老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想说，就不说。”

老人重新低下头，解开一捆旧报纸，一张张抚平，叠放整齐，

“这儿就我一个老婆子，没那么多规矩。想待，就待着。地方小，东西多，别嫌乱就成。”

林晚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人平静的侧脸。

“我……没钱。”

老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见。

“看见了。要有钱，也不能大半夜在街上晃荡，还帮我这老婆子推车。”

她顿了顿，把抚平的报纸放到一边，

“我这儿，没什么好的，就剩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和一口热乎饭。不嫌弃，就留下。多双筷子的事儿。”

林晚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粗糙的裤子上。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到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条件的善意。

“谢……谢谢您，婆婆。”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

“我……我能干活，我不白吃白住，我什么都能干，我……”

“行了，行了。”老妇人摆摆手，打断她，“先歇着吧。身上有伤，别乱动。”

她起身，从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件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旧棉布衫，还有一条毛巾。

“你就叫我苏婆婆，衣服是我的，旧了点，将就换换。那边炉子上坐着水，一会儿擦把脸。”

她把衣服和毛巾放在床边，

“我去给你热点吃的。”

林晚抱着那件旧棉布衫和毛巾，布料粗糙，却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味道。

她看着老妇人佝偻着背，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灶火的光，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