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罗教授站在那儿,胳膊上什么也没有。
方毅把镜子转回来,直接照罗教授本人。
袖子上那条线还在。
“它不在他身上。”方毅说,“它在他和棺中间。”
“教授,您过来。”
“我不动。”
“您袖子上有东西。”
罗教授低头看自己的袖子。
“没有。”
“我看得见,您看不见。”
方毅朝李肃偏了一下头。
李肃往前走了半步。
罗教授往后退了半步。
“别过来。”罗教授说得很快,“我什么都没做。”
石道口那边,白秋野的花盆响了一声。
不是掉在地上。
是盆里的土自己鼓起来一块,几片叶子往里卷。
“老板。”白秋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草在躲。”
“躲什么。”
“躲这个东西。”她指着玉棺,“老板,它饿。”
“它是什么。”
“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白秋野说,“草怕它,比怕虫还怕。”
“它饿什么。”
“活的东西。”白秋野说,“老板,草说它想吃能走能说的。”
“它能吃到吗。”
“能。”她说,“那条线已经搭在教授身上了。”
“搭上会怎么样。”
“搭上的人还是那个人。”白秋野说,“可他做的事,不全是他想做的。”
方毅从背包里把白玉灯取出来,点着。
白玉灯照出去,青纹淡了一层。
过了一息,青纹又亮回来。
“镇不住。”孟超说。
“镇不住就换法子。”
“什么法子。”
“先弄清楚它找谁。”方毅说。
“您不是说它找您吗。”
“它找的不是人。”方毅说,“它找的是能走的身子。”
“什么叫能走的身子。”
“活人的壳。”方毅说,“它自己那一副,烂在底下了。”
他往左边走了三步。
棺盖上九宫格里的光跟着他走。
九格里,只有正中那一格是亮的。
那一格对着方毅。
方毅往右边又走了三步。
光跟着转,还是对着他。
“方先生,它锁您了。”
“不是我锁它。”方毅说,“是它在找我。”
“李肃。”
“在。”
“绳子别动,枪别开,人往石道里收三步。”
“教授呢。”
“教授站在原处别动。”
“他要是动。”
“他动你就喊我。”
方毅把白玉灯举高,灯头往棺里探了一下。
棺里那层朱红的织品已经掀了,露出底下的木格。
八格里的白粉开始冒细烟。
“教授,退。”
“方毅。”罗教授没退,“你手背上那道印,是天生的。”
方毅站住了。
“您问过这句。”
“我再问一遍。”
“教授,您先看您的袖子。”
“我先看你。”罗教授往前迈了一步,“你把手给我看一眼。”
方毅把灯交到左手。
“教授,您听我说一句话。”
“你说。”
“您袖子里那条线,在您胳膊上。”
罗教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他看了两秒。
“叮!检测到异常意识锁定宿主。”
“叮!任务进度:三十一。”
方毅耳朵里有人说话。
声音很低,像是从他自己的骨头里出来的。
“把身让出来。”
“你要的身子,就在这里。”
方毅没答话。
他又听见了第二句。
“你身上有路。”
“路走的人越多,越宽。”
方毅把牙咬住,往石道口退了半步。
“孟超,把所有人退到石道里,绳子拉出来。”
“您呢。”
“我断后。”
大壮把铁锹从地上捡起来,又放下。
“方先生,用不用把他按住。”
“不按。”
“为什么。”
“按住了他就挣。”方毅说,“他挣的时候会伤着。他七十三了。”
人到石道口的时候,罗教授还站在玉棺边上。
“方先生,绳子那头拉得住吗。”
“拉不住。”方毅说,“所以都别松手。”
“教授,走。”
罗教授转过身。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动作不对。
他的一条腿先转,肩跟着转,脸最后转。
“我去看一看。”他说,“我几十年就想看一眼。”
“您已经看过了。”
“我要看完。”
“方毅。”李肃说,“他往你那头去了。”
“我知道。”
“要不要把绳子收上来。”
“不收。”方毅说,“绳子一收,他就得回头找别人。”
罗教授抬起手。
他抬起的手是空的,可他的手举得很稳。
他朝方毅的方向,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