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教授第三步步子变了。
第一步是走,第二步是迈,第三步是扑。
他的手直接朝方毅的手腕抓过来。
方毅脚下一转,人滑出去半米。
流影步。
罗教授的手抓空了。
他的指甲擦在石壁上,划出三道白痕。
七十多岁的人,手指甲在石头上划出三道白痕。
“他指甲里有东西。”李肃说。
“别碰他指甲。”方毅说,“看他脚。”
罗教授的脚在原地挪了半寸。脚掌没离地,脚跟先转。
“他站不稳。”
“他站得稳。”方毅说,“他在找一个角度。”
“教授。”
罗教授转过身。
“你躲什么。”他说。
“我给您留地方。”
“我不打你。”罗教授把手垂下来,“你把左手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李肃往前上了一步。
方毅抬手拦住他。
“都退到绳那头去。”
“方先生。”
“退。”
罗教授把袖子往上卷。
卷到肘上。
手背上那道青印比刚才长了半指。
印的边上,皮下面有一条线在动。
“教授,您袖子里有虫。”
“没有。”
“有。”
罗教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袖口里爬出来一只东西。
青黑色,小指甲盖那么大,腿很细。
一只。
两只。
一串。
虫子从袖口里出来,顺着他的手背往手腕上爬,爬得不快,一只挨着一只。
“虫从哪儿出来的。”
“从这个袖口。”白秋野说,“老板,草看见的。”
“袖子里还有多少。”
“数不清。”她说,“他袖子里有活的,一直在动。”
“他身上的虫是老的。”白秋野又说了一句,“老板,这些虫比人活得久。”
“你是说,虫不是今天才进去的。”
“不是。”她说,“虫在他身上住了很多年。”
“老板!”白秋野的声音从石道口传来,“往左一步!”
方毅往左迈了一步。
那串虫子从他刚才站的位置过去,落在地上。
石道的青砖上,起了一排白点。
白点往下陷。
“方先生。”孟超的声音从石道口传过来。
“说。”
“石道那头有响。”孟超说,“不是我们的人。脚步轻,两个。”
“往哪儿走。”
“往我们这儿走。”
“别看,别照。”方毅说,“把绳头压住。”
“退一步就躲开了。”机车佬在后头喊,“师父,您怎么知道它往那边走。”
“我不知道。”
“那您怎么躲的。”
“她先说的。”
白秋野抱着花盆站在石道口,盆里的土鼓起来一块,几根须从土面上顶出来。
“草先动的。”她说,“它动,我就喊。”
大壮拿铁锹上去拍。
一锹拍死了两只。
铁锹头上冒白烟,锹刃黑了半寸。
“嘶。”
大壮把铁锹扔了,往后退了两步。
“这东西吃铁。”
“它不吃铁。”方毅说,“它吃能动的。”
“那我手怎么办。”
“手别往地上按,举起来。”
“举着走路像什么。”
“像活人。”方毅说。
“方先生,虫往这边来了。”
“数几只。”
“数不清。”大壮说,“砖缝里全是动的。”
王胖子从最后头上来,走的时候没声音。
他站在方毅左边半步的位置,从靴筒里抽出短刀。
“老板,左边三步是实的。”
“你怎么知道。”
“我踩过。”王胖子说,“那三块砖不响,别的响。”
刀尖往地上一挑,挑起一只虫,甩到墙上。
虫在墙上停了一息,掉下来,墙上留一个白点。
“老板,退。”
“别开枪。”
“不开。”孟超在石道口答,“枪口全压着。”
罗教授往前走了一步。
他说话的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声音。
“方毅,你听着。”他说,“我这一辈子没求过人。”
“教授,我听着。”
“你把手给我看一眼,我看完就跟你走。”
“看完呢。”
“看完我就跟你走。”
“您去哪儿。”
“我回研究所。”罗教授说,“我写报告,写完就退休。”
他说得很快,一句挨着一句。
“您先把手里的虫放下。”
“我手里没有虫。”
罗教授摊开手掌。
手掌上什么也没有。
他翻过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