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转过身。对着吴浩深深弯下腰。

腰弯得几乎九十度。

“对不起。是我们的失职。”他声音发颤。

“请您移步贵宾通道。车已经备好了。”

吴浩拿起桌上的徽章。揣回口袋。

他拉起黑色的行李箱。

万向轮在粗糙的地砖上滚动。沙沙作响。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前面开道。军官跟在侧后方。

吴浩走出破旧的航站楼。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阳光刺眼。

两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停在路边。

红蓝警灯闪烁。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街道的喧闹。

吴浩坐进后排。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风。

车队呼啸着驶出机场。

沿途的旧卡车和摩托车纷纷避让。

这就是汉东人的底气。走遍世界。横行无忌。

京州。油气集团总部。

二十三层。

走廊里安静得让人心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频风声。

秦建国走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皮鞋底踩着绒毛。没有发出声音。

他步子很沉。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几十斤的铅块。

走廊墙壁上的壁灯发着冷白的光。打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灰色的中山装发皱。风纪扣解开了一颗。露出里面发黄的旧衬衫领子。

他老了。背驼。

脸色铁青。像蒙着一层死灰。

右手死死捏着一本黑色的账本。

指甲抠进了硬纸板封面里。抠出了几个月牙形的凹坑。

账本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

右下角的纸页上。沾着一团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干涸的血迹。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走到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前。

没有敲门。

他伸出左手。握住黄铜门把手。

用力往下压。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大门被推开。

冷气迎面扑来。吹起他花白的头发。

林御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动静。林御抬起头。

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秦建国那张惨老的脸上。

秦建国走到办公桌前。

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肺叶里呼哧作响。

他抬起右手。

把那本沾血的账本。重重拍在玻璃台板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跳了一下。

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玻璃上。

林御放下笔。笔管滚了两圈。当啷停住。

他看着那个账本。视线停在那团血迹上。

“秦书记。”林御声音平稳。

“怎么回事。”

秦建国双手撑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死人的苍白。

他大口倒着气。嘴唇哆嗦。

“采购部。”他咬着后槽牙。声音嘶哑得厉害。

“新能源基地的原材料采购。”

他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砸在满是沟壑的脸颊上。

“林董。我们内部生了蛆。”

他睁开眼。眼白里布满吓人的红血丝。

“有人拿回扣。中饱私囊。”

“为了掩盖这本内账。”

秦建国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疼。

他指着账本上的那滩血。手指剧烈发抖。

“我的一个老部下。”

“昨天晚上。被人从十八楼的阳台上扔下去了。”

秦建国跌坐在客椅上。椅子发出一声惨叫。

他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盛世繁华之下。毒瘤已经悄然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