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沾血的账本砸在玻璃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暗红色的血块已经干涸。粘在粗糙的硬纸皮封面上。
空气里多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秦建国瘫在椅子里。双手捂着脸。
肩膀剧烈抽搐。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林御没有劝。
他伸出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账本的边缘。
翻开。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纸页发脆。
第一页。红色的圆珠笔字迹密密麻麻。
“南美三号矿区。粗提炼设备采购。回扣两千万美元。”
“吕州二期项目。防爆阻燃材料验收放水。涉案三千五百万人民币。”
林御的视线一行行扫过。
呼吸平稳。脸上的线条没有一丝波动。
万亿级的资本帝国。几百万人的饭碗。
林御用顶级的福利。在集团内部建起了一座乌托邦。
他给了他们最高档的免费医疗。最顶尖的子弟学校。
但喂不饱所有人的贪婪。
林御合上账本。啪嗒。
封面合拢的脆响。像刀子切在案板上。
“人是从哪栋楼掉下去的。”
林御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声音冷硬。
秦建国放下手。满脸老泪纵横。
他用灰色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袖子蹭得发黑。
“吕州基地。五号办公楼。顶层。”
秦建国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他昨天夜里查到采购部副总监的头上。刚拿到这份内账的复印件。”
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监控坏了。”
“警方定的是意外坠楼。”
林御端起手边的白水。喝了一口。
水液滑进胃里。激起一阵寒意。
他放下水杯。瓷底磕着玻璃桌面。当啷。
监控坏了。在林御的智算网络覆盖下。这是一句笑话。
这是内部有人动了手脚。抹掉了数据。
“秦书记。”
林御看着这位两鬓斑白的老臣。
“你还有半个月退休。”
秦建国愣了一下。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
他以为林御要让他带着这个烂摊子。安稳着陆。息事宁人。
“你老了。”林御站起身。
深蓝色的西服下摆自然垂落。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京州。
“这辈子抓贪官。抓到最后。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
秦建国咬破了下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低下头。脊背弯得像一张折断的弓。
“我给你最高权限。”
林御转过身。背对着玻璃。黑色的影子罩住大半张办公桌。
“楚雄的内卫。苏婉儿的智算中心。全归你调。”
林御走到桌前。单手撑着玻璃台板。
“查。”
只有一个字。透着浓烈的杀伐气。
“不管牵扯到谁。哪个部门的头。”
“把他们吃进去的肉。连骨头带血给我挖出来。”
秦建国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炽热的火苗。
他双手撑着桌沿站起来。大腿肌肉突突直跳。
“林董。我拼了这条老命。”
他抓起桌上那本沾血的账本。死死护在胸前。
“也把这帮烂在根子里的蛆。全给您挑干净!”
当晚。地下五十米。智算中心。
机房里的冷气开到最大。温度降到十六度。
上万台黑色服务器闪烁着蓝光。风扇发出低沉的轰鸣。
老K敲下回车键。青轴键盘发出一声脆响。
大屏幕上。跳出几百个红色的监控弹窗。
“恢复了。”老K灌了一大口可乐。碳酸气泡呛得他直咳嗽。
“吕州基地五号楼。昨晚的底层物理备份数据。”
秦建国站在屏幕前。
灰色的中山装扣得严严实实。
画面里。三个人影把一个剧烈挣扎的男人拖到楼顶边缘。
一脚踹了下去。
画面清晰。连那几个人的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采购部的孙副总监。物流处的张处长。”
秦建国咬着牙。牙齿磨出咯吱声。
他转身。看着身后两排全副武装的黑衣内卫。
楚雄站在最前面。战术背心紧绷。腰间的电击棍闪着幽蓝的电弧。
“抓人。”秦建国下达指令。声音沙哑。
一场残酷的内部清洗。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展开。
凌晨两点。京州。某个高档别墅区。
大门被液压剪直接铰断。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十几名内卫冲进卧室。
床上。采购部副总监还在熟睡。
冰冷的手铐直接铐住他的手腕。咔哒。
他被从温暖的被窝里硬拽出来。
光着脚。穿着真丝睡衣。在冰冷的地板上拖行。
“你们干什么!我是集团高管!”他扯着嗓子大叫。
楚雄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