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没有躲,他任由三娘枯瘦的手抓着自己的胳膊。他抬起头,看着三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三娘,对不起。”
三娘愣住了,眼泪流得更凶了:“你这孩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没用了……”
“不,是我。”枫的声音很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我以前是个只会握剑的木头。我不知道剑是用来保护人的,我以为只要剑够快,就没人敢欺负我们。”
“但我错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三娘颤抖的手。
“从今天起,我的剑,不会再让你感到害怕了。我会修好这扇门,修好这张桌子,也会修好你心里的害怕。”
三娘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年轻人,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枫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任由三娘抱着,感受着老妇人身上那股混合着柴火和皂角的温暖气息。
他闭上眼睛。
在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心里那块坚硬的、冰冷的东西,正在被这股属于人间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融化。
……
不知过了多久,三娘哭累了,靠在枫的肩膀上睡着了。
枫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抱到后面的客房里安顿好,替她盖好被子。
当他重新回到一楼时,客栈里依旧安静。
掌柜的女人依旧站在柜台后。
她没有点灯,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那片阴影里。
“哭过了?”女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嗯。”枫走到柜台前,声音平静了许多。
“痛吗?”女人又问。
“痛。”枫坦然地回答,“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女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干净的、散发着淡淡皂香的白布,递到枫的面前。
“把那块脏了的抹布扔了吧。”女人轻声说,“换上这块新的。”
枫接过那块白布。布料柔软,带着人间的温度。
“修门,不是靠刨子。”女人看着他,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是靠心。你把三娘的心修好了,这扇门,自然也就修好了。”
枫握紧了手里的白布。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走到那张被撞坏的桌子前,没有再用刨子。
他只是伸出手,用掌心轻轻地抚摸着桌面上的裂痕。
他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温和的真气,顺着掌心,缓缓注入木头之中。
木头的纹理在他的感知下重新咬合,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滑、愈合。
枫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
他真正地,踏入了这滚滚红尘。
窗外,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