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在客栈住了下来。
枫给她安排了二楼最靠里的一间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是三娘特意从后院挪上来的。
“姑娘,你要是缺什么,就跟我说。”三娘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放在木架上,“被褥都是新晒的,晚上盖着暖和。”
清雪看着三娘那张布满皱纹却带着善意的脸,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三娘笑了,转身走了出去。
清雪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木架。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罩擦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落雨镇的风景,笔触稚嫩,却透着一股质朴的暖意。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三娘正在那里晒衣服。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
清雪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世界。
她转过身,走到桌旁坐下。
桌上放着一本账册,是掌柜的女人让她帮忙整理的。
清雪拿起账册,翻开。
账册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名字,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账册上的数字,似乎比苍梧台的任何一本功法秘籍,都要有趣。
她拿起笔,开始在账册上记录。
她的笔法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极其认真。
写着写着,她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算盘声。
“噼啪,噼啪。”
是掌柜的女人在算账。
清雪放下笔,走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楼梯口,枫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楼梯的扶手。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擦拭一柄绝世名剑。
“你下来了。”枫抬起头,看到她,笑了笑。
清雪点了点头,走下楼。
她走到柜台前,看着掌柜的女人。
掌柜的女人依旧低着头,手里的算盘声没有停。
“掌柜的,”清雪轻声说,“我能……学学算盘吗?”
掌柜的女人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清雪,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她伸出手,将算盘推到清雪面前。
“这是算盘。”她说,“上面一颗珠子,代表五。下面四颗珠子,每颗代表一。”
清雪看着算盘,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她伸出手,轻轻拨动了一颗珠子。
“噼啪。”
算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清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却极真实的笑。
枫站在一旁,看着清雪的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在苍梧台上跟在他身后喊着“枫师兄”的小师妹。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的笑。
纯粹,干净,不带一丝杂质。
“来,”掌柜的女人说,“我教你。”
她握住清雪的手,带着她拨动算盘珠子。
“一上一,二上二,三上三……”
清雪跟着掌柜的女人,一遍又一遍地拨动算盘珠子。
她的动作很生疏,但很认真。
枫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清雪那张专注的脸,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她因为拨错珠子而懊恼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这人间最美好的一面。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清雪的身上,将她的白衣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看起来,不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苍梧台圣女。
而像是一个普通的、正在学习算盘的姑娘。
“噼啪,噼啪。”
算盘声和阳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其温暖的画面。
三娘从后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笑了。
“姑娘,”她说,“你学得真快。”
清雪抬起头,看到三娘,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还、还在学习中。”
三娘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清雪。
“饿了吧?”她说,“刚蒸的,肉馅的。”
清雪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包子。
包子很烫,很香,散发着肉馅的香气。
她咬了一口。
包子的味道很鲜美,肉馅很多,皮很薄。
她看着三娘,轻声说:“谢谢。”
三娘笑了,转身走向灶台。
清雪看着三娘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包子,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长这么大,从未吃过这样的包子。
苍梧台的饭菜,都是灵丹妙药,精致,却冰冷。
而这个包子,粗糙,却温暖。
她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枫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好吃吗?”
清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嘴里塞满了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只小松鼠。
枫看着她,笑了。
他伸出手,帮她擦去嘴角的一点油渍。
清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看着枫,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
枫的手很暖,带着抹布的皂香。
“慢点吃,”枫轻声说,“没人跟你抢。”
清雪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但她的心跳,却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这里了。
喜欢这算盘声,喜欢这阳光,喜欢这热腾腾的包子,喜欢……这个拿着抹布的枫师兄。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她是苍梧台的圣女,她奉命来带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