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对抗镇国公。”
“这条路很危险。你可能会死,可能会像三娘的丈夫一样,死在影卫的手里,连尸骨都找不到。”
“你,选哪条路?”
大堂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灶台后面传来的切菜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清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
她想起苍梧台的雪山,想起师父严厉的面孔,想起那些同门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
她想起自己二十年来,日复一日地修炼,闭关,突破。
她一直是苍梧台最耀眼的天才,是所有人仰望的圣女。
但她快乐吗?
她问自己。
她想不起来。
她又想起今天早上的那碗小米粥,想起三娘递给她的那个热腾腾的包子,想起枫帮她擦去嘴角油渍时那只温暖的手。
她想起自己拨动算盘珠子时,那一声清脆的“噼啪”。
她想起枫站在阳光里,拿着抹布擦桌子的背影。
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却极坚定的笑。
她抬起头,看着掌柜的女人。
“我留下来。”她说。
女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清雪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看向枫。
枫也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还有一丝……骄傲。
“我不回苍梧台了。”清雪说,“我要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对抗镇国公。”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我要为三娘的丈夫报仇。我要为那些被镇国公害死的凡人报仇。”
“我要……守护这人间烟火。”
女人看着她,许久,然后笑了。
那是清雪第一次看到掌柜的女人笑得如此……释然。
“好。”女人说。
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
木盒很旧,上面落满了灰尘。
女人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柄剑。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极其普通。但清雪一眼就看出,这柄剑绝非凡品——剑鞘上隐隐透着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意,让人不敢直视。
“这柄剑,”女人轻声说,“是三娘的丈夫留下的。”
“他的名字,叫林远。”
“他是苍梧台这一代最出色的剑修,也是我……最爱的人。”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死后,这柄剑就留了下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配得上它的人。”
她看着清雪。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清雪愣住了。
“掌柜的,这……”
“拿着。”女人将木盒推到她面前,“从今以后,你就是这家客栈的人。”
“你的剑,不再是为了苍梧台的荣耀而拔。”
“而是为了这人间烟火。”
清雪看着那柄剑,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剑柄。
剑柄很凉,但在她握住的那一瞬间,一股暖流从剑柄传入她的体内,流遍四肢百骸。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剑客,站在雪山之巅,对着朝阳挥剑。
他的剑很快,很亮,像一道划破天际的闪电。
他的脸上带着笑,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自由的笑。
清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了下来。
“谢谢。”她轻声说。
女人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她说,“要谢,就谢你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灶台后面,从三娘手里接过菜刀,开始切菜。
“好了,”她说,“都别愣着了。”
“该吃饭了。”
枫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灶台旁,帮三娘端菜。
清雪也站起身,将那柄黑色的剑挂在腰间。
她走到桌旁坐下,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落雨镇的屋顶上,升起袅袅炊烟。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
这人间,真美。
她低下头,看着腰间的剑。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苍梧台的圣女。
她是这家客栈的人。
她是……清雪。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远山之后。
客栈里,灯火通明。
三娘端上了最后一道菜——一盘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吃吧,”三娘笑着说,“今天的面,我多放了鸡蛋。”
枫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清雪也端起碗,学着枫的样子,大口吃面。
面很烫,很香,汤很鲜。
她吃着吃着,忽然笑了。
这是她二十年来,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
而她也知道,从今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