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死后的第七天,落雨镇外来了第一支军队。
不是影卫,不是杀手,而是真正的军队。
黑甲,黑旗,黑甲上绣着镇国公府的徽记——一只展翅的血鹰。
军队没有进城,而是在落雨镇外三里处扎下了营寨。
营寨连绵数里,旌旗蔽日,号角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落雨镇的百姓慌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镇外忽然来了大军,而且这支军队的目标,似乎就是他们这个不起眼的小镇。
有人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离。
有人跪在祠堂里,祈求神灵保佑。
还有人跑到落雨客栈,想问个究竟。
“掌柜的,镇外那些兵,是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要打仗了?”
“我们会不会死啊?”
枫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沉默不语。
清雪站在他身边,手按在剑柄上,脸色凝重。
掌柜的女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银票。
“各位乡亲,”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大家不必惊慌。那些兵,不是来打我们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有人问。
掌柜的女人顿了顿,说:“是来找我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找您?”
掌柜的女人点了点头。
“多年前,我欠了镇国公一笔债。”她说,“现在,他是来讨债的。”
没有人听懂她在说什么。
但枫和清雪听懂了。
二十年前,掌柜的被镇国公追杀,林远为了掩护她逃走,死在了影卫手里。
三娘留了下来,守着客栈,等了她二十年。
现在,镇国公终于找上门来了。
“那……那怎么办啊?”一个老妇人颤声问。
掌柜的女人看着那些惊慌的百姓,轻轻叹了口气。
“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说,“客栈照常营业,面照常卖,包子照常蒸。天塌不下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百姓们面面相觑,最终陆续散去了。
虽然心里还是害怕,但掌柜的话,让他们稍微安心了一些。
等人散尽,枫转过身,看着掌柜的女人。
“您早就知道他会来。”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掌柜的女人点了点头。
“白墨死了,他不可能坐视不管。”她说,“镇国公这个人,睚眦必报。白墨是他的幕僚,更是他的心腹。你杀了白墨,他一定会亲自来。”
“那您为什么不早说?”清雪问。
掌柜的女人看着她,笑了。
“早说了,你们会走吗?”
清雪愣住了。
她看向枫。
枫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不会。
“所以,说了也没用。”掌柜的女人说,“不如让大家安心过几天日子。”
她顿了顿,看向门外的营寨。
“而且,我也等了二十年了。”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当天夜里,镇国公派人送来了战书。
送战书的人,是一个穿着红袍的老者。
老者看起来七八十岁,须发皆白,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走路颤颤巍巍,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但他走进客栈的那一刻,枫和清雪同时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这股压力,比白墨强了十倍不止。
老者走到柜台前,将一封黑色的信放在桌上。
“镇国公让我带句话。”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七日之后,大军攻城。落雨客栈,鸡犬不留。”
他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枫开口。
老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枫问。
老者笑了。
“老奴血衣。”他说,“镇国公府,影卫首领。”
血衣。
镇国公三大高手之一,杀人的刀。
清雪的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但血衣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小姑娘,”他说,“你的剑不错。但在我面前,拔剑,是找死。”
他说的是事实。
清雪能感觉到,这个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包括白墨。
“七日之后,”血衣看着枫,“我会亲手取你的头颅,祭奠白先生。”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客栈。
他的脚步依然颤颤巍巍,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但没有人敢小看他。
等他走后,清雪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她轻声说,“好强。”
枫点了点头。
“比白墨强。”他说。
“那我们怎么办?”清雪问,“七日之后,大军攻城,我们……我们守得住吗?”
枫没有回答。
他看向掌柜的女人。
掌柜的女人正看着那封黑色的战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掌柜的,”枫说,“您有什么计划吗?”
掌柜的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计划?”她笑了,“有。”
“什么计划?”
“等。”掌柜的女人说。
“等?”
“对,等。”掌柜的女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门外的夜色,“等一个人。”
“等谁?”清雪问。
掌柜的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夜色,眼神变得悠远。
“一个,欠了我二十年债的人。”她说。
接下来的六天,落雨镇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镇外的大军没有动静,只是每日操练,号角声震天。
镇内的百姓虽然害怕,但在掌柜的女人的安抚下,还是勉强维持着日常的生活。
客栈照常营业。
枫照常擦桌子,清雪照常学算盘,掌柜的女人照常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仿佛镇外那数万大军,根本不存在一样。
但每个人都知道,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第六天夜里,清雪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腰间的剑轻轻震颤着,像是在回应她内心的不安。
她坐起身,推开窗户,看向镇外的方向。
夜色中,镇国公的营寨灯火通明,像是一片燃烧的星海。
“睡不着?”
身后传来枫的声音。
清雪回过头,看到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衣。
他走到她身边,将外衣披在她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