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在,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通天托住纪元的后背,玄袍遮住石阶上的冷风,却没有替他回答。
无当走近两步,从通天怀中接过孩子。
“跟我去一个地方。”
纪元仍抱着缺角海贝。
“师姐还没回答我。”
“这句话不能靠一句回答抹掉,你跟我去看,看完再问。”
“要去哪里?”
“万仙阵的新阵基。”
无当抱着他走出魂灯殿,通天没有阻拦,只将诛仙剑留在殿门前。
赵公明跟出几步。
“我也过去。”
云霄拦住他的去路。
“先把伤口处理好。”
“药布已经缠了三层,再缠下去,我这条胳膊能拿去堵阵门。”
“那便少说两句,免得伤口听烦了,自己裂开。”
赵公明摸摸鼻子。
“云霄,你跟无当师妹待久了,说话越来越不留情。”
“你若肯长记性,我们也能留情。”
“这回确实是我冲动,待会儿我当着纪元的面认错。”
“不是认给他听,是记给自己。”
“行,都听你的。”
新阵基立在碧游宫后方,原本破损的阵台已被清理干净,青石之间还留着万仙阵崩毁后的焦痕。
负责修阵的长老正带着弟子刻录阵纹。
见到无当过来,众人放下手中阵刀。
“无当师伯,阵基尚未封顶。”
“留一面空墙。”
阵修长老看向纪元怀中的海贝,随即明白过来。
“是给石青留的吗?”
“也给以后回不来的人留。”
纪元抬头望向石墙。
“名字刻进去,石青能看见吗?”
“他未必能看见,我们却能看见。”
“看见了有什么用?”
无当把他放到阵台上,取来一把短刻刀,刀柄刚好能被小手握住。
“活着的人会记得,他来过,守过,也救过人。”
“可他还是死了。”
“死亡不能抹去他做过的事。”
“大家看见名字,不会怪我吗?”
无当托住纪元拿刀的手腕,将刀尖放到阵基下方。
“你先刻,等人来了,你亲自问。”
第一笔落下,石面只留了一道浅痕。
纪元低头又补了一刀。
“石字为什么这么难刻?”
“因为你手小。”
“能让师尊帮我吗?”
“名字由你刻,力量由我出。”
无当指尖抵住刀背,石屑沿着笔画落下。
“别急,慢慢写。”
“刻歪了怎么办?”
“阵基上的名字,本来就不必写得整齐。”
“为什么?”
“有人握剑时伤了手,有人回来时只剩魂火,还有人不识字,要请同门代刻。”
纪元抓紧刀柄。
“那石青会不会嫌我写得不好?”
“他若敢嫌,接回来以后罚他自己重刻。”
“他还欠我一起听海贝。”
“那便再罚一项。”
身后传来脚步声,五名被石青送回来的药修相互搀扶着,走到阵台下方。
为首药修胸前缠着药布,脸色仍未恢复。
“小师叔祖,我们能一起刻吗?”
纪元转过身。
“你们不怪我吗?”
那名药修没有立即回答,先在阵台下跪了下来。
“石青把我们送出残阵时,说药箱不能丢,说小师叔祖还等着药救人。”
“可黑灯是跟着我的气息去的。”
“燃灯想害人,气息只是他拿来开路的东西。”
旁边的年轻药修也跪下。
“若能重选一次,我仍会跟石青出岛。”
“你们不怕死吗?”
“当然会怕。”
为首药修摸向空掉的腰间,那里原本挂着石青的魂灯玉牌。
“怕也得做事,药要送回来,同门也要带回来。”
“石青知道会死吗?”
“他知道留下会出事。”
“那他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们走得慢,他若也走,黑灯会追上药箱。”
年轻药修用衣袖擦掉膝前的石屑。
“小师叔祖,石青不是被谁哄着赴死,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没有我,他不用挡。”
“没有小师叔祖,燃灯也会害别人。”
阵修长老带着修阵弟子走近。
“我们修万仙阵,不是为了等一个不会死的世道。”
纪元看向他。
“那是为了什么?”
“让该回家的人有路,让敢害我们的人进不来。”
“阵法没有护住石青。”
“所以要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