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修长老在石青名字前跪下,将自己的刻刀放到地上。
“这次阵路留了缺口,是我们学艺不够,若要追责,该先追我们的责。”
后方陆续有人过来。
执灯女仙抱着新灯,守门童子拿着石青留下的阵旗,连药房里不能走动的伤者,也让同门背到了阵台边。
纪元望着越来越多的人。
“你们都认识石青吗?”
守门童子摇头。
“弟子只见过他两次。”
“那你为什么来?”
“他是截教弟子。”
一名小妖修跪到人群前方,额头抵着阵台边缘。
“弟子根脚差,入岛时被许多人赶过,是石青替弟子补了登记阵牌。”
纪元问道:“如果他能重新选,你觉得他还会挡黑灯吗?”
小妖修抬起脸。
“他会先骂燃灯不要脸,再把我们推出去。”
人群里传出几声带着鼻音的笑。
碧霄从后方挤进来。
“这话确实像他,平日看着不爱说话,损起人来专挑疼处。”
琼霄把她扯到身旁。
“你怎么还带着果糕?”
“纪元从昨日便没吃东西,我拿来给他。”
“阵基旁边不能掉碎屑。”
“那你举着碟子,我喂。”
纪元摇摇头。
“我现在吃不下。”
碧霄没有再劝,把果糕收回袖中。
“等你想吃了再拿,谁抢我便用金蛟剪追他。”
赵公明走到阵台前,包着药布的手臂摆在外面。
“纪元,我也得说一件丢人的事。”
“赵师兄不用说,我知道你进了陷阱。”
“还不止这些,我明知那是陷阱,仍追了过去,又丢了一颗定海珠。”
“能找回来吗?”
“肯定能找回来,那颗珠子吃了我不少灵气,敢跟燃灯跑,我把它关库房百年。”
“法宝也会被罚吗?”
“我的法宝都要记账,少一颗便少一份家底。”
多宝从他身后走来,手中托着那只封存棺阵的空匣。
“今日损坏的法宝,也记在你的账上。”
“救石青损坏的为何也算我?”
“谁让你答应过替截教补家底。”
“我只说过送小师弟。”
“纪元也是截教的人。”
赵公明张了张口,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纪元看着他们,握在手里的刻刀慢慢放下。
“你们都不怪我。”
无当蹲到他面前。
“我们会怪你乱跑,会怪你不肯吃饭,也会怪你把安神坠放进魂灯。”
“不会怪石青救我吗?”
“他救的是同门。”
“可我也在里面。”
“你是他想护的人,这份心意要记住,不能拿来伤自己。”
纪元低下头,海贝缺口压在掌心,边缘留下红印。
“我听不到海水了。”
“那便先听我们说。”
阵台下,修阵长老抬手按向胸口。
“石青守阵护人,截教记功。”
五名药修一同低头。
“石青送药归岛,截教记功。”
执灯女仙抱紧空灯。
“石青魂入封神榜,灯位永留。”
越来越多的声音从阵台下传来,内容各不相同,念出的却都是同一个名字。
纪元拿起刻刀,把青字最后一笔刻完。
一滴水落在石面。
他抬手摸了摸脸,手背又沾上第二滴。
“师姐,我没有想哭。”
无当用衣袖替他擦脸。
“想哭便哭,不必忍着。”
“哭了会引雷,大家还在阵台下面。”
“师尊守着金鳌岛。”
“我不想再伤人。”
“你先看看阵基。”
泪珠落入石青名字的凹痕,没有雷声,也没有劫云。
一道青色光纹从名字下方延伸,穿过整座新阵基,又沿着万仙阵旧路铺向四周。
跪在阵台下的小妖修捂住胸口。
“我的道心伤口不疼了。”
年轻药修试着运转灵力,几日未能接合的经脉竟安稳下来。
云霄取出阵盘,光纹经过阵盘时,没有冲击阵眼,只把残缺的命线托回原位。
“这道光能稳住战后道心。”
纪元哭得呼吸发乱,仍回头看她。
“石青留下的吗?”
“名字是锚,你的眼泪让所有人的记忆接进阵基。”
“以后再有人难受,也能来这里吗?”
“只要记得名字,阵基便会回应。”
通天立于人群后方,抬手一指,石青二字沉入万仙阵核心。
其余弟子纷纷取出刻刀。
有人刻下早已战死的同门,有人留下失踪者的道号,还有人只刻了一只记忆里的兽爪。
阵基上的光纹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雷罚降临。
云霄手中的阵盘翻到背面,一道来自封神榜的金纹正沿着石青的名字亮起。
“封神榜上,石青的名字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