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抬起头。
老者抬手一挥,潮声弱了下去。
“不要听,活人的挽留只会让你继续受苦。”
无当把海贝贴得更近。
“他第一次领阵修月例,买了一把刻刀,还拿剩下的灵石给小妖弟子补阵牌。”
多宝站在榻边翻开弟子册。
“石青不爱说话,遇见阵纹画错的弟子,会把人叫到阵房重画十遍,自己陪着守到天亮。”
碧霄隔着殿门喊进来。
“他还跟我吵过架,我说阵旗颜色难看,他说能挡敌便行,嫌难看让我自己染。”
琼霄接着开口。
“后来他还是换了新的阵旗,颜色是碧霄选的,花了他半个月月例。”
碧霄吸了吸鼻子。
“这件事不许告诉他,我还没把灵石还回去。”
多宝低头看她。
“账册已经记下了。”
“现在也要记账吗?”
“石青的账更该记清楚。”
梦里的金莲开始褪色。
石青的背影仍站在对岸,伸出的手却出现模糊重影。
纪元从莲叶上站起来。
“你不是石青。”
背影没有转身。
“我来接你离开苦海。”
“石青不会叫这里苦海。”
“他已经入了西方认可的神位,生前想法不足为凭。”
纪元往后退开。
“他也不会丢掉药箱。”
老者走到石青背影旁边。
“孩子,记忆会骗人,你留在截教,只会看见更多人离去。”
无当继续讲着,没有去劝纪元忘掉那场死。
“石青知道留下会出事,他仍让药修先走,因为岛上有人等药。”
“他挡住黑灯,也护住自己的选择。”
“你把名字刻进阵基,是为了记住他来过,守过,救过人。”
“这份守护放在你手里,不能变成西方牵走你的绳子。”
海贝里的潮声一层层漫进莲池。
黑莲碰到潮水,花瓣上浮出西方渡化纹,原本藏住的术法终于露出痕迹。
云霄立刻按住阵盘。
“找到一条真因果了。”
多宝问道:“通向何处?”
“西方边界,接引宝幢的气息挡在外层,施术者仍藏在后面。”
通天抬起诛仙剑。
“这次能斩吗?”
“先等纪元做出选择。”
梦里,纪元走向那道模糊背影。
老者把金莲递到他面前。
“只要接下,你便能离开所有死亡。”
“我想再问他一句话。”
“你想问什么?”
纪元看着石青背后。
“你送海贝回来,是想让我跟你走吗?”
那道背影没有回答。
海贝里的潮声却越来越近,一点青光从接缝处升起,穿过莲池,落到纪元面前。
真正属于石青的残念只剩一个轮廓。
他没有向纪元伸手,也没有站在通往西方的路上。
青光中的人抬手指了指金鳌岛的方向。
“我不是来带你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