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蹲到软榻旁。
“小师弟,方才怕不怕?”
“怕师兄师姐受伤。”
“如今还觉得是你让我们受伤?”
纪元看了看他肩头的药布。
“接引来抢我,师尊出了剑,大家也守了阵。”
“然后呢?”
“我在这里,所以会难过。”
赵公明没有催他,只从袖中取出一颗定海珠。
珠面上的裂纹已经合拢大半,还沾着没擦净的海泥。
“你看,它今日沉入海眼,裂了一道口子。”
“它疼吗?”
“法宝不怕这点疼,养几日还会发光。”
“海泥也要洗掉。”
“正好,这事交给你。”
纪元接过定海珠。
“大师兄说清洗灵材记公账。”
“你看,连灵石都有人出,所以别替它愧疚。”
多宝站在旁边。
“公账尚未核准。”
赵公明转头看他。
“纪元都接了珠子,你还想驳回?”
“清洗可以,三块灵石的养宝油不准再买,那瓶是假货。”
“难怪有铜味,我回头去集市退钱。”
“圣人大战刚结束,你先惦记三块灵石?”
“情义归情义,假货归假货,不能混账。”
纪元抱着定海珠,额心的淡金残痕没有亮。
无当看向云霄。
“它没有放大这段担忧。”
“因为他正在分辨,也有人给了回应。”
云霄合上阵盘。
“金痕暂时留着,每次触发都记下原因,不能只记结果。”
通天坐到软榻旁。
“以后护阵议事,让他旁听。”
多宝看向纪元。
“所有议事都听?”
“先听与金鳌岛防务有关的部分。”
无当问道:“会不会太早?”
“他已经被卷进圣人因果,再瞒着,只会让梦渡替我们解释。”
纪元抓住通天袖口。
“我能知道大家为什么守阵吗?”
“能。”
“也能知道谁受伤了吗?”
“能。”
“如果有人因为守阵死了呢?”
通天看着他。
“也会告诉你。”
纪元低头摸着海贝,没有躲开这个答案。
“那我还能把名字刻进阵基吗?”
“阵基由阵修掌管,你可以去问。”
多宝在旁边补充。
“刻字之前要先学阵尺,不准再把名字挤到承重纹上。”
“上次只挤了一点。”
“那一点让三名阵修补了半日。”
碧霄倚着门框。
“小师弟别怕,我帮你刻,歪了便说是赵师兄刻的。”
赵公明转过脸。
“为何又算到我头上?”
“你字最难看,阵修不会怀疑。”
“我的字那叫财气自在。”
金灵从宫门外回来。
“鬼画符也能讲成财气,难怪养宝油都买到假货。”
魂灯殿里的紧绷散去几分。
无当牵着纪元走到石青空灯前,为他添上今日的第一缕灯油。
“明日还来吗?”
“来。”
“若金痕再亮呢?”
“先告诉师姐,再分辨是谁的声音。”
“若分不清呢?”
“就问大家。”
无当替他擦去手指上的灯油。
“记住了,不要一个人跟莲印讲道理。”
“接引也讲不过大家。”
“他下次若敢来,师尊会与他讲剑。”
通天站在殿门外,没有否认。
东海圣光完全消散后,三界各道场仍在传阅万宝镜录下的梦渡经过。
八景宫内,丹炉前的火焰已经停了半个时辰。
玄都童子抱着新送来的东海玉简,等了许久,才开口询问。
“老爷,这炉丹还要继续炼吗?”
老子看着镜中那点淡金残痕。
“封住炉火,今日不炼。”
“东海之事可要回讯?”
“暂且不回。”
“通天师叔已经逼退接引,纪元身上的莲印也被斩了,老爷还在看什么?”
“莲印虽散,心劫未过。”
童子把玉简放到丹炉旁。
“他能靠自己认出梦渡,应当不会再受西方诱导了吧?”
老子抬手拨开炉盖,丹火却没有重新升起。
“西方只是借伤开门,真正困住他的,是他不愿旁人因自己而死。”
“这份心思不好吗?”
“心本无好坏,能否承住,要看他如何走。”
“老爷想见他?”
老子看向东海方向,那点金痕在阴阳推演中散去又重聚,最终停在剑纹旁边。
“他若过此劫,便该见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