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盯着老子。
“你总等到最后一步。”
“提前出手会改变更多因果。”
“所以林岳入榜时你不管,燃灯查榜时你不管,西方莲光进东海时也先看着。”
“截教自己能够应对。”
“不能应对的人呢?”
“贫道会出手。”
“何为能,何为不能,都由你来判断?”
“总要有人判断。”
“那个人凭什么是你?”
老子没有回答。
海面恢复之后,玄都站立之处传来丹炉余温,九枚安魂丹已经被送入阵内,人教与截教的外层因果却没有完全散去。
通天抬起手,诛仙剑落入掌中。
“大师兄,你早知纪元不属天道,为何三教会面时一句不说?”
“只见一角,不能定论。”
“不能定论,便看着元始安排他?”
“元始没有成功。”
“若本座当时松手呢?”
“你不会。”
“所以你又算准了?”
“你抱着纪元进三教会面,诛仙四剑随行,从一开始便没有让人带走他的打算。”
“这与你沉默无关。”
“贫道开口,元始只会更快确认纪元价值,紫霄宫也会注意三教争执。”
“本座从不怕他们注意。”
“纪元当时承受不起。”
通天手中剑锋指向海面。
“孩子不是丹炉里的火候。”
阴阳气从老子脚下退去半尺。
“贫道知道。”
“你不知道。”
“若你知道,便不会等他能影响封神榜以后才来,更不会拿两条命路逼他回答。”
“那两条路必须让他看见。”
“为何?”
“他已经把林岳的死算到自己身上,也把截教每一次受伤当成欠债,再不让他看见原定命数,他会认定自己才是灾祸。”
“无当与赵公明都在教他分清责任。”
“他们能解释已经发生的事,解释不了另一条路。”
“所以你便让他看截教覆灭?”
“只有看到没有自己的结局,他才会明白,截教受劫从来不是因他而起。”
“他刚才问若没有自己,大家是否少受苦。”
“这句话问出来,才能得到答案。”
“你把剖心当问道?”
“通天,他迟早要面对。”
“迟早不等于今日。”
“今日已经不早。”
老子抬头看向金鳌岛上空。
记名阵虽然收在岛内,暖光仍从魂灯殿方向透出,封神榜中的名字已经回应过一次,西方也碰到了多宝未来因果。
“第四极开始主动选择,天道很快会注意到容器里有一个人。”
“那便让它来。”
“你护得住他一次,护不住他永远不知道真相。”
“本座会告诉他,用不着你来下谶语。”
“你会挑能让他安心的部分。”
“至少不会逼他今日便承担三界。”
“贫道没有让他承担。”
“你问他想成为什么。”
“贫道也告诉他,可以不知道答案。”
“可你最后那句话已经种下去了。”
老子握住拂尘。
“知道自己能选,才不会在天道开口时把顺从当成唯一的路。”
“他从来没有顺从过。”
“因为你一直挡在前面。”
“本座愿意挡。”
“他也愿意躲在你身后。”
“有何不可?”
“自然可以。”
老子停了片刻,视线越过阵门,落向碧游宫方向。
纪元正坐在殿前,云霄验过安魂丹,多宝守在一旁,无当将半枚丹药压成粉末,准备混入温水。
孩子手里还握着通天留下的剑穗,每隔片刻便朝阵门看一次。
“可他已经开始问,若你不在该怎么办。”
通天没有回头。
“本座还在。”
“圣人也会被困。”
“谁来困,本座便斩谁。”
“若天道借截教气运困你?”
“斩气运。”
“若借众弟子性命呢?”
“先救人,再斩天。”
“若每条路都要失去一部分呢?”
“那便再找一条。”
“这句话应当让纪元听见。”
“他会听见。”
“你准备何时说?”
“等他吃完饭。”
老子看向通天,眼中第一次少了遮掩。
“你把天道回收说得像一顿饭后的家事。”
“在金鳌岛,本就是家事。”
“天道不会这样想。”
“本座何时需要它同意?”
诛仙剑回到通天袖中,剑鸣越过阵门,碧游宫前的剑穗也跟着亮起。
纪元立刻抬头。
“师尊要回来了。”
无当把温水递给他。
“先把丹药喝完。”
“喝完他就到吗?”
“你慢慢喝也来得及。”
纪元捧起杯子,盯着阵门方向喝了一口。
高台外,老子收回目光。
“通天,过度庇护也会成为另一种安排。”
“本座只替他挡刀,不替他选路。”
“可他每次选路,都会先看你。”
“那是他信本座。”
“信任越重,分别时越难承受。”
通天眼底剑光浮动。
“你今日来东海,到底想提醒谁?”
“你们二人。”
“本座不需要。”
“纪元需要。”
“他需要的是回去吃饭。”
“你在避开后面的问题。”
“该知道的,本座会让他知道,该面对的,本座陪他面对。”
“若答案只能由他独自承受呢?”
“那本座便守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老子第一次叹息,拂尘落回臂弯,太极图也从东海上方收去。
“你护得越紧,他越要知道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