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护得越紧,他越要知道自己是谁。”
无当听见这句话时,已经带着纪元回到内殿。
通天与老子留在阵门外,太极图的气息退去,海浪重新拍上金鳌岛的石阶,殿里的灯火也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纪元坐在蒲团上,两只手捧着那枚诛仙剑穗。
剑穗垂在他膝前,随着呼吸轻轻晃着。
无当没有问他老子说了什么,只取出一块青玉阵盘,放在他面前。
“今日的课业还没做完。”
纪元没有抬头。
“我不想做课业。”
“那便坐着。”
“坐着也要看阵盘吗?”
“可以不看。”
“那师姐为什么把它放在这里?”
“因为我想看。”
纪元抬眼看她。
无当盘腿坐到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盏温水,青衣袖口落在膝侧,没有催促。
“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阵盘有什么好看的?”
“上面有三十二道阵脉,其中五道接着东阵,七道接着魂灯殿,剩下的还没有归位。”
“它们都在动吗?”
“有些在动。”
“那我能摸吗?”
“可以,只碰白线,不碰红线。”
纪元伸出手,指尖到了阵盘上方,又收了回来。
“红线碰了会怎样?”
“阵盘会响。”
“响了师尊会过来吗?”
“会。”
“那我碰一下。”
无当抬眸。
纪元立刻把手放到膝上。
“我只是问问。”
“你若真想让教主过来,可以直接让多宝去喊。”
“师尊说要陪我吃饭。”
“所以你在等他。”
“我没有等,我在做课业。”
“那便继续。”
纪元低头看着阵盘,过了片刻,才问道:“师姐。”
“嗯。”
“大师伯说我不是三界里的东西。”
无当把温水放到一旁。
“我听见了。”
“他还说我不是天道之子。”
“我也听见了。”
“那我是什么?”
“你是纪元。”
“这算答案吗?”
“算。”
“可我问的是来处。”
“来处等你想问时再问。”
“我现在想问。”
“那便问。”
纪元盯着她的脸。
“如果我不是三界里的东西,截教还会收我吗?”
殿内的灯芯轻轻跳了一下。
无当伸手,把纪元额前垂下的头发拨到一旁。
“截教收徒,从来不问根脚。”
“真的不问?”
“真的。”
“那要问什么?”
“愿不愿意拜师,愿不愿意敬茶,愿不愿意在魂灯殿点一盏灯。”
“我都做过了。”
“所以你已经是截教弟子。”
“如果我没有根脚呢?”
“便从今天起有。”
“如果我不是三界生灵呢?”
“金鳌岛有海,有云,有风,也有你。”
纪元抿了抿嘴。
“师姐,你是在哄我。”
“我没有哄你。”
“你说话总是这样,听着像哄人。”
“那是因为你还小。”
“我不小了,我今天看了两条路。”
“看了两条路,也要吃饭。”
纪元低头看着阵盘。
“如果我以后会被天道带走呢?”
“教主会去找你。”
“如果师尊被拦住呢?”
“多宝会去。”
“如果大师兄也被拦住呢?”
“我去。”
“如果师姐被拦住呢?”
“那便让云霄去。”
“云霄师姐也被拦住呢?”
“你问得太快了。”
“我还没问完。”
无当伸手点在他的额心。
“谁都被拦住时,你先把自己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