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仰起小脸,稚嫩的手指按在冰凉的门缝边缘。
“推开。”
纪元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废墟里落得格外真切。
“我想看。”
通天教主眼中没有波澜,掌中青萍剑顺势向前一挑。
轰!
残破的石门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狂乱的吸力从门缝内倒卷而出,化作一片赤红色的光海,将四人整齐吞了进去。
脚下的实感消失了。
云霄只觉得元神一晃,整个人便悬浮在一片泛着微黄的远古光影之中。
混元金斗在袖中低沉鸣响,云霄下意识想要催动法宝护住纪元。
眼前的一切让她浑身发凉,连道法都停滞了半拍。
这根本不是幻术。
这是天地初开不久后的洪荒,连草木山石都带着莽荒凶戾的古朴气息。
九天之上,万丈紫气汇聚成云,恢弘浩荡。
紫霄宫外,无数上古大能伏地叩拜。
云霄原本以为,鸿蒙紫气当真是诸天圣人成道的至高造化。
那是师尊证道成圣的基石,是玄门统御三界的无上荣光。
顺着那万道紫光往天穹深处看去,云霄心头猛烈跳动起来。
紫气垂落的地方,那看似圆满无瑕的浩瀚天道,核心处竟然横着一道细微的缺口。
像是一尊白玉精雕的瓷器,从诞生之初,内里就带着一道无法抹除的裂纹。
紫气根本未曾真正融入天地。
那一道道紫气像是一根根冰冷的刻度,扎进下方叩拜的万族大能体内,抽出一缕缕鲜活的气运。
那些被抽出的气运,顺着刻度被灌入裂痕,反复丈量着那个无法填平的空洞。
云霄死死咬着牙关,袖中的手指冰凉一片。
成圣机缘?
顺天应命?
三界大能打破头争抢的鸿蒙紫气,竟只是一把量尺。
一把用来测量芸芸众生气运到底差多少才能堵住窟窿的尺子。
通天立在虚空之中,黑发被虚幻的远古罡风卷得飞扬。
看着那段旧影,通天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量天之尺,量人之秤。”
“原来贫道当年接下的,竟是这么个东西。”
通天的话语里满是杀气,青萍剑在身侧发出低沉的咆哮。
光影一阵急促晃动。
紫霄宫的景象碎裂开来,化作漫天崩飞的赤色霞光。
多宝道人一步抢到纪元身侧,双手张开,将小小的孩童死死挡在身后。
多宝粗重的喘息声在虚幻的天地里清晰可闻。
多宝的眼睛通红,看着四周扑杀过来的恐怖黑影。
那是鲲鹏的巨爪,冥河的血海,无数缠绕着贪婪与杀孽的漆黑因果线,遮天蔽日。
被围在中央的,正是当年名震洪荒的红云老祖。
红云披头散发,胸膛塌陷,大片大片的赤色仙血洒入荒原。
多宝心头一阵恶心与愤怒。
这就是上古时期的洪荒正道,为了抢夺一线成圣生机,像野兽一样撕咬同道。
红云在血雨中狂笑,笑得满嘴是血,神形俱裂。
他没有反抗,只是护着心口处一团极纯净、极柔和的微光。
那团光里没有法力,没有大道神通,甚至没有任何算计。
那是红云在漫长岁月中,对这片天地最初的欢喜与善意。
那是连天道也未曾记录、更无法理解的纯粹之物。
红云低下头,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漆黑地脉,手指轻轻一弹。
“莫要被记在册上。”
红云残破的元神低声念叨着,眼角滑落血泪。
“记在册上的,都得去填坑。”
“去地脉底下睡吧,等一个不被安排的来客。”
微光脱手而出,没入大地裂缝。
纪元的心口猛烈一烫。
挂在颈间的蟠桃核坠跳动得如同活物,散发出滚烫的温度。
纪元抬起小手,隔着单薄的衣衫按住核坠。
识海深处,仿佛有一双跨越了无尽岁月的苍老手掌,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那是一股毫无防备的温柔,就像师尊单手把他从诛仙阵中捞出来时的温度。
纪元仰起头,看着消散在因果血海中的红云,轻声问道:
“他把善念藏起来,是因为害怕吗?”
多宝鼻尖一酸,大手轻柔地按了按纪元的后颈。
“他不是怕,小师弟。”
“他是看明白了,好心在规矩里活不下去。”
多宝的声音压抑着颤抖,目光狠狠扫过虚空中那些贪婪的大能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