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宝看来,这孩子也是一样。
截教上下恨不得把整座金鳌岛的好东西都捧到纪元面前,可天穹之上那些眼睛,却只想拿纪元当工具。
谁敢动截教的心头肉,多宝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答应。
无当圣母快步走至纪元身侧,青衣在光影中翻滚。
无当的目光落在纪元紧贴着核坠的小手上,眼底划过极深的情绪波澜。
瑶池金母送来此物,绝非偶然。
红云藏在地脉深处的善意,兜兜转转,竟然借着女仙之手,落在了截教这个刚刚爬出剑阵的孩童身上。
天道算计众生,可有些东西,终究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无当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擦过纪元额心未曾复原的门纹。
“记着这份温热。”
无当的声音比平日轻柔得多,却字字笃定。
“将来不管谁逼你冷血,你都别松开这颗心。”
纪元用力点了点头,将核坠塞进了内衣最深处。
轰隆!
整个红云旧梦忽然泛起水波般的褶皱,随后剧烈塌陷。
原本血色的天地像是被泼上了一层冰冷的灰白。
四周的喊杀声、因果线、漫天血雨,全在数个呼吸之内被某种宏大意志抹得干干净净。
虚空被强行拉扯成一片死寂的虚无。
多宝浑身紧绷,身侧三十六件灵宝齐齐爆发出护体神光。
“师尊,不对劲!”
多宝厉声大喊。
“这梦境被人改了!”
前方的灰白雾气中,一座由纯白玉石雕琢而成的台座浮现而出。
台座之上,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孩童躯壳。
那躯壳小手小脚,蜷缩成一团,面部却是一片光滑的玉白,没有眼,没有鼻,更没有口。
它没有半点生灵的气息,只像是一个量身定制的玉壶,静静停在虚空中。
通天的眼眸猛地缩紧。
云霄更是倒退了一步,手中混元金斗险些脱手落地。
在那个无面孩童容器的上方,悬浮着一道由至高道纹凝聚而成的金色敕令。
每一个字符,都透着天道深处绝对冰冷的理性与秩序。
那几个字古朴、森严,散发着让人道心崩溃的威压。
“第四极雏形,不可有灵。”
那行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碧游宫众仙的胸口。
无当面色惨白,踉跄着退了半步。
无面。
容器。
不可有灵。
截教视若珍宝、通天抱在怀里护短、万仙争着投喂的孩童,在天道的最初蓝图里,本该只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没有自主思想的木偶。
只是用来平衡三教气运、填补天地裂痕的死物。
多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两眼暴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放你娘的狗屁!”
“老子的小师弟会哭会笑,会喊师兄,哪一点像你这破玉罐子!”
“不可有灵?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定他的死活!”
多宝拔出腰间短刃,法力狂涌,朝着那道金色敕令扑杀过去。
一道青色剑光后发先至,直接将虚空撕裂出一道万里天堑。
通天出手了。
青萍剑带着绝杀诸天的森寒剑意,没有任何试探,没有半分留手。
这一剑倾注了截教教主的暴怒,足以重开地水风火。
剑锋直直劈向那行字迹。
“本座的弟子,轮不到死物来定!”
通天的怒吼震碎了虚幻天穹。
青色剑芒狠狠贯穿了那枚金色敕令。
没有法力的轰鸣。
也没有符文崩碎的脆响。
狂暴的剑气穿透了敕令,穿透了无面容器,直接轰击在远处的虚无混沌之中,激起万重波涛。
那行字迹完好无损。
那个蜷缩在玉台上的无面孩童容器,依旧泛着惨白的光芒。
那只是一段早已铭刻在岁月深处的原初设定,是留给这片天地最冰冷的注脚。
通天手腕一抖,剑尖斜指虚空,玄袍狂乱翻飞。
通天胸膛起伏,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这片旧梦焚烧殆尽。
一剑斩空,比斩在铜墙铁壁上更让人窝火。
那是既定的规则,是早已写下的结论。
纪元站在多宝与无当之间,仰头看着那个无面的倒影。
看着那个被定义为“不可有灵”的容器,纪元眼眸里浮现出一串串微小的星芒,像是在推演一道荒谬的算式。
纪元伸出小手,指了指那个悬空的玉台,转头看向喘着粗气的通天:
“师尊,它在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