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宏达看着杜城,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一种带着无奈的笑。
“你这个人,把杜远山当猴耍。”
杜城没有接话。
林宏达转身走了。林晚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杜城一眼。
“杜城,你今天说得挺好的。真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爸回去会跟我妈说你的事,我妈会跟我说,我会听到。然后我会告诉我爸,我爸会告诉你。所以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个传话的。”
杜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谢谢你传话。”
林晚也笑了,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杜城和小周。小周在关投影仪,收遥控器。杜城站在长条桌旁边,看着墙上的海南地图。那些红点在地图上很小,但落在现实里,每一个都是一座山。
“城哥,你真打算做那个码头?”小周把遥控器放回抽屉,走过来。
杜城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地图上的三亚,看了很久。
“不是打算做。是一定要做。”
“三十亿,钱从哪儿来?”
杜城转过身,看着小周。“钱是最容易解决的部分。难的不是钱,是让所有人相信我能做成这件事。只要他们信了,钱会自己找上门。”
小周推了推眼镜,没有再说。
杜城走出会议室,下了楼。阿勇的车在门口等着,李二虎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杜城出来,他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城哥,去哪儿?”
“茶楼。常叔在等我。”
帕萨特驶入车流。杜城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他的脑子里在转着刚才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表情——王建国的审视、张德坤的试探、陈总的算账、林宏达的旁观。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断,杜城这个人值不值得押注。
他不怪他们。生意场上,没有人会因为你可怜就帮你。他们帮你的唯一理由是——帮你对他们有好处。
杜城需要的,就是让他们看到这个好处。
车子到了茶楼。杜城上了二楼,常虎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新泡的茶。茶汤颜色很浅,是今年的新龙井,香气很淡,但很清。
“听说你今天在会议上说了三十亿?”常虎没有寒暄,直接问。
杜城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
常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没别的办法。”杜城放下茶杯,“常叔,我的冷链网络要做到全岛覆盖,没有这个码头,永远差一口气。差一口气,就赢不了杜远山。赢不了杜远山,我在三亚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常虎端起紫砂壶,对着嘴喝了一口。他放下壶的时候,壶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把这个项目说出去,明天杜远山就会知道。他知道了,就会想办法阻挠你。港口审批、环保评估、海域使用,每一个环节他都能给你下绊子。你怎么办?”
杜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所以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在海南有足够份量、能帮我把这些手续跑下来的人。”
“谁?”
“王建国。”
常虎的眉毛挑了一下。“他今天在会上可没表态。”
“他不需要今天表态。他只要把我的报告拿回去,让他的团队评估,就会知道这个项目是可行的。一个可行的项目,对王建国来说,就是一块肉。他不会看着别人把肉拿走。”
常虎看着杜城,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紫砂壶又喝了一口。
“你比你爸会做生意。你爸是硬碰硬,你是绕着弯子打。两种打法,你爸输了,你还没输。”
杜城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茶已经凉了,但回甘还在,淡淡的,像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承诺。
窗外的天快要黑了,三亚湾的海面上铺满了橘红色的晚霞。杜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和远处渔船的柴油味。
他掏出手机,翻到父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父亲夹着一块红烧肉,笑得像个小孩子。
“爸,我今天在三亚说了三十亿的事。你听到的话,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杜城把它揣进兜里,转过身。
常虎还坐在太师椅上,紫砂壶抱在怀里,像抱一个暖水袋。
“杜城,不管你做不做得到,你已经是三亚这半年里最让人睡不着觉的人了。”
杜城笑了一下。“常叔,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常虎说,“睡不着觉的人越多,说明你做的事越大。”
杜城拉开门,走了出去。楼梯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茶楼里回荡,咯吱咯吱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