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达的方案鼓励设备少停机，沈秋的方案鼓励农业端别只追求用水量。两边都有数据，也都愿意把收入与结果绑定。

新的问题很快出现。

维修组认为农业产量受种子、天气和农户操作影响，不能全部算到用水方案。农业组则认为设备可用率太容易做高，只要减少检修，就能让报表好看。

赵闻达说：“该修的不修，三个月后一起坏，我拿什么分成？”

沈秋说：“今年多施肥也能把产量提上去，难道肥料钱从我的服务费里扣？”

周行舟让双方互换模型。

维修组负责挑农业模型的漏洞，农业组审核设备模型。争论没有减少，内容倒从谁更重要变成了基准产量怎么算、计划检修算不算停机、极端水质该由谁担责。

当天晚上，两套模型完成修订。

设备可用率按月统计，计划检修提前四十八小时公告且不超过限额，可以单独列项。农业产量剔除统一确认的种子和灾害影响，肥料、人工及额外地下水全部计入真实成本。所有基准每季复核，不允许只挑最好的一年，也不能永远拿最差的一年当祖传标准。

执行组表决时，赵闻达和沈秋都投了对方方案赞成票。

何永生问：“那三十四万元怎么分？”

林知夏按收益回收速度提出分批拨款。先付南站组件十八万元，确保正式系统完成安装。农业端拨十二万元建设防渗与监测，其余部分由参与农户的人工和后续节水收益补足。剩下四万元留作共同故障准备金，任何一组不能单独动用。

两边都没拿到全部预算，也都能继续干。

赵闻达对十二万元有意见，认为防渗材料还能再比价。沈秋则要求维修组把十八万元的采购明细逐项公开。两人争到最后，又约好第二天一起去供应商那里砍价。

周行舟没有劝他们团结。

能对着账争，总比表面点头，回去各自给项目挖坑强。

模型接入项目财务系统后，林知夏做了一次长期测算。

工业处理费、农业节水收益和设备可用率增加的供水收入，基本能覆盖南站、回用池与农业支线的维护成本。按当前规模，运行账户每月还能剩下一万三千元。

赵闻达看见盈余，认为共同准备金以后可以补足。沈秋则打算拿一部分做深层土壤检测。

林知夏没有答应。

她把北岭生活供水拖进模型。

居民最低用水不能按工业价格收费，公共洗衣点的回用水也只有很少收入。北岭管线每天要巡检，备用泵要维护，水质检测不能因为居民付得少就少做。加上电费与漏损，每月基础成本接近九万元。

现有生活水费只能覆盖五万多元。

设备可用率越高，北岭供水越稳定，维修成本能够下降，却不会凭空产生收入。农业产量提高后，农户愿意分担农业设施费用，也没有理由替居民水管付账。

赵闻达的模型能养设备。

沈秋的模型能养土地。

两套模型加在一起，仍养不起北岭每天必须流出的生活水。

林知夏在表格最后标出缺口。

每月三万六千八百元。

数字不大，只有白砾矿材半天的部分产值。可它每月都会来一次，一年十二次，从不因为项目完成就停止上班。

本地团队争完了预算，才发现真正没有人争的那一项，恰恰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