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看看。”

“饭还没吃完，先查工作？”周长河把筷子放下，“我开了这么多年车，知道什么能拉。债务撤了，公司也换了线路。你们不用每次回来都给我安排一套新生活。”

他仍早起去车场，中午坐在驾驶室里吃饭，腰疼了贴一张膏药，咳两声就开窗透气。社区体检通知发过三次，他只参加了一次，因为另外两次和出车时间冲突。

保障方案在他看来，总想把这些习惯一件件换掉。

周行舟说：“没人让你不出门。”

“路线报备、定期检查、每天按时吃药，哪一样不是让我按你们的时间过？”

“你有药要吃？”母亲立刻问。

周长河发现自己说多了。

“举例。”

“你举例怎么不说按时发财？”

饭桌上的项目线到这里彻底下岗。

母亲开始问腰疼，周长河说开车都有。再问咳嗽，他说换季。问体检报告放哪儿，他说车里。三个答案很完整，合起来等于什么也没答。

韩卫民主动放下保障确认单。

“今天不签也可以。”

乔榆也没有再问运输线路，只提出把纸质运输单拍照留存。周长河自己保管原图，只有触发危险品关键词时才提示，不自动上传全部内容。

这个办法他没有马上拒绝。

母亲趁机把话题拉回吃饭。

她问周行舟这次住多久。

“明天可能要回公司。”

“今晚呢？”

“今晚住家里。”

“明天再说明天。你那间屋没动，床单昨天刚晒过。”

周行舟看向手机。林知夏发来消息，七个异常区域还在核验，今晚不会启动新任务。白砾区由本地执行组运行，也不需要他远程盯着。

过去两个月，他在赤川、白砾和临川之间来回。回家常常只够吃一顿饭，吃完又走。父母的生活被他放进保障方案和联络名单里，真正坐在一张桌上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

“我住几天。”他说。

母亲问：“几天是几天？”

“三天。没紧急情况就四天。”

“那明天去买菜。”

“我陪你去。”

“你别陪。你一去，后面跟两个人，菜贩还以为我要检查物价。”

韩卫民说：“我们可以保持距离。”

母亲看了他一眼：“你上次保持距离，隔着两个摊位还盯着我买排骨。”

“当时人多。”

“排骨没跑。”

乔榆低头喝汤，韩卫民结束解释。

饭后，周行舟收碗，周长河去阳台拿工具，想把松动的晾衣杆再拧一遍。周行舟让他别踩凳子，周长河说自己开货车都没摔下来，踩个凳子还需要审批。

最后韩卫民上去拧螺丝，周长河站在下面指导。两个人一个负责安全，一个负责说明螺丝别拧太死，配合得谈不上默契，至少杆子没有掉。

母亲把剩菜装进保鲜盒，又给周行舟留出第二天的早饭。

“七点半起来吃。别睡到中午。”

“知道了。”

“手机放远一点。半夜别回消息。”

“知道了。”

“你每次都知道。”

家里的要求没有风险等级，也没有失败惩罚。执行起来，却比系统任务更难糊弄。

夜里十点，周行舟把白砾区终端调成静默，只保留公共安全预警。他准备去洗澡，文明委托界面忽然自行亮起。

【家庭关联数据更新】

【检测对象：一级血缘关联者】

【健康风险信号：持续】

【关联指标：呼吸系统、腰椎负荷、异常暴露记录】

【建议：十二小时内完成医学复核】

周行舟看向阳台。

周长河又咳了两声，随后拧开水龙头，像往常一样把声音冲掉。

系统提示跟着变成红色。

【一级血缘关联者健康风险：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