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帽檐太宽,周衡一抬眼,只看见自己半张脸。
“你这是准备让我去海上种地?”
她忍笑,摘下来换另一顶。这回合适多了,店员递来偏光镜让他试,顺便告诉他们出海时绳扣怎样用,免得风一吹便掉。
周衡听得仔细,又给叶澄挑了一件轻薄防风衣。她试穿后抬起胳膊活动两下,觉得舒服,便不再纠结颜色,将喜欢的深蓝留下。
店员问需要不需要同款男装,叶澄回头看周衡。
“你穿亮一点,海上我容易找。”
他选了件颜色稍浅的,照镜子时,她站到旁边,两人一深一浅,并没有刻意配成情侣装,却挺顺眼。
买好东西,周衡又带她去了楼上的家居店。他早就想换床头那盏角度僵硬的阅读灯,每回她睡了,他想看几页书,都得把灯照向自己胸口。
样品摆了一整面墙,两个人蹲在前面试了十来分钟。最后选中的那盏可以往墙上打柔和的光,转回桌面也足够清楚。
叶澄轻轻拨了一下开关:“这个好。晚上不会把人照醒。”
周衡当场让人安排送装,两个床头一起换。
从店里出来,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有一张想买的单子?”
家居店隔壁正在办一个小展,门口挂着几张城市速写。两人走过去才知道,里面的作品都是画家坐在街头一点点画的,画纸上还留着下雨时溅开的水痕。
叶澄在一张弄堂的画前停下来,认出其中一家很窄的面店。她刚开始工作那年,经常从附近经过,忙到错过午饭,就到那家店吃一碗面。
“现在还在吗?”周衡问。
“上次经过还开着。老板头发白了一点,端碗还是特别快。”
旁边负责介绍作品的年轻人听见,找出另一张画稿,告诉他们同一个地方还有傍晚的样子。纸上没有那么多人,老板坐在门边择菜,一只塑料筐靠着膝盖。
叶澄看得很认真,后来选了一张印制的小卡片。周衡替她拿着纸袋,她又转回去把两张原作各看了一遍,才肯出来。
走到外面,她指着小卡片上那条窄路,说下次可以带他去吃。周衡答应得很快,还让她把地点发过来,免得又让他选那些已经去熟的餐厅。
“你能找到停车的地方?”
“远一点也能走过去。”
她把手机里的位置点开,发到两个人的聊天里,顺手在备注后面添了一句,牛肉要多一点。周衡看见以后,回了个收到,觉得这顿还没吃上的面已经开始让人期待。
两人拎着东西向扶梯走去,叶澄忽然又想起刚才的灯。
“我那句话你还没答。”她说。
“有,不过经常忘。”
“今天记起来几件?”
“灯,帽子,还有你刚才看了半天没进去的那家冰淇淋。”
叶澄被他说得笑起来,拉着他就往扶梯走。
那家店队伍不短,周衡拿好号码,带她在旁边坐下。她从袋子里找出墨镜,又戴给他看,这次没站在店内的镜子前,而是看着他的眼睛问行不行。
“行。”他说,“我刚才就想说了。”
“那你怎么不说?”
“店员夸得太快,没轮到我。”
她用墨镜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傍晚回家,新买的托盘摆进玄关,钥匙落进去,发出清脆的一声。花瓶放到窗边,叶澄找了几枝前两天带回来的花,把过长的枝条修短。
周衡将出海用品都收进旅行袋,程砚发来时间表,几位朋友各自能腾出的日子终于重合。船方也确认,按眼下安排可以预留那一天,临近再由船长看海况决定路线。
周衡把日历拿给叶澄,她看了一眼,给自己的同行发了条消息,把一场交流挪到了前一天。
“好了。”她说,“这回可以一起去。”
他将那一天圈起来,厨房里的水正好烧开。叶澄喊他拿两只杯子,他从柜子里挑出她喜欢的那对,站在旁边等茶叶舒展开。
窗边的花瓶已经接住了最后一点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