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经理再次打开房门时,屋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小圆桌。
原业主是位四十来岁的女士,穿着简单,见到周衡和叶澄,先起身问他们喝茶还是咖啡。她没有坐在沙发正中间等人来谈价格,反而带两人去露台,指了指那棵周衡上次就注意到的树。
“这个位置,下午最舒服。我们以前周末总在这里吃点东西。”
叶澄看向树下,说上次来恰好下过雨,也觉得坐在那里很好。
女士笑起来,像听见有人夸了一个自己很熟的朋友。
他们一家之后主要在深圳生活,上海仍留着别的住处,这套花园住宅空着的时间会越来越多。她舍不得的不是房子有多值钱,而是自己确实花过心思布置,也真的在里面过过几年日子。
所以见面以后,最先聊的竟然是哪里晒被子方便,夏天哪扇窗不要总开着,以及附近买花的人送货靠不靠谱。
周衡听得认真。这些细节在资料里没有,可每一件都比一张拍得漂亮的远景更有用。
聊了十几分钟,陶经理才将准备好的文件放上桌。
专业人员前几天已经核对过房屋情况和交易资料,需要解释的地方提前问清,今天摆在面前的东西很利落。周衡没有再把每一页当成考题从头审问,只确认自己的选择是否准确写进去。
房屋价格五千八百万元。
原有适合保留的设备跟随交接,私人收藏由业主带走。家具不整套打包进来,周衡和叶澄想按自己的使用习惯重新挑选。完成付款与交接的日期也已经排好,不让两边各自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
女士看过家具那一栏,笑着表示理解。
“我刚搬进来的时候,也不愿意照前面的人那样住。椅子往哪儿摆,得坐的人自己喜欢。”
周衡点头:“尤其得坐得住。”
这句让她笑得更明显。她指着屋里一把外形很漂亮的椅子,说那把自己买完就后悔了,平时只给路过的人看,没有谁愿意待上半小时。
叶澄进门时也注意到了那把椅子,听完下意识多看一眼,忽然觉得选家具最应该做的事,可能就是坐下来别急着站起。
交接安排很快逐项确定。陶经理把需要签字的位置清楚标好,将笔放到周衡手边。周衡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动作和签一份正常工作文件差不多,没有特意停在那里等谁拍照。
可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抬头看向院子,心情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
那扇门,很快就由他自己开了。
卖方也签好,双方握手。女士说希望他们在这里住得开心,叶澄很认真地道谢,告诉她自己最喜欢的是一层那间书房。
“那间好。”对方点头,“我最开始拿它放杂物,后来改成小工作间,才觉得应该早点这样弄。”
临走前,她将一份自己整理的养护联系人留给陶经理。哪些是物业能处理的,哪些可以另约,写得简明。周衡收下以后,没有许诺一定把她留下的东西原样保留,只说自己会好好住。
这个回答显然让她满意。
见面结束,陶经理送业主出去,回来时发现周衡和叶澄正站在客厅中央,对着空出来的位置比画。
“在想沙发?”他问。
“她说这个地方能放得下更舒服的。”周衡答。
叶澄立即纠正:“我说别买太硬的。你每次看电影,没过十分钟就想往旁边靠。”
“那更应该多试几把。”
陶经理笑着将房屋尺寸图发到他们手机上,又提醒这里还可以预约设计人员一起看,现有装修有不少能直接使用,不必为了换主人就全部拆一遍。
周衡接受了建议。他喜欢的是眼前的空间和生活,不是再造一场持续几个月、所有人都被灰尘追着跑的大工程。
从房子出来,叶澄给父亲打了个视频。
叶正平戴着眼镜接通,刚听见他们在看新房,还以为是替朋友参谋。等女儿说已经谈妥,他往镜头前凑近一些,让她把刚才拍的照片发过来。
周衡原本担心他会按建筑设计的习惯,问一串自己暂时回答不出的专业问题。没想到老人看完第一张,只问他们两个平时住,会不会空得慌。
“朋友会来,你们也可以来。”叶澄说。
“我们来是偶尔。你们自己舒服最要紧。”
周衡笑着接过话,说他们在里面坐过,平时用的地方并不绕,书房也选好了。叶正平听完,又看了看那张露台照片,终于点头,说有机会自己也去坐一会儿。
旁边的徐敏听见,挤进镜头,先问新家有没有方便放绿植的地方。叶澄把院子的照片翻出来,母亲认真看了一会儿,已经开始想自己养的哪一盆可以分一枝给她。
视频挂断时,周衡还握着手机,叶澄笑着问是不是一下多了许多布置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