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在地上扬起一蓬尘土。
。。。
到晚间。
冯掌柜断气的消息传遍了半个京城。
秦府后院。
顾砚霖大步穿过连廊。
甲片碰撞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推开书房门的时候。
秦修正站在地图前。
背对着门口。
“大人!薛蟠在南市马行打死了人!”
秦修转过身。
烛光映在他脸上。
明暗交错。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辰时。因争买一匹马跟马贩子起了争执,薛蟠当场用马鞭抽死了人。马贩子姓冯,四十三岁,关外马帮出身,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牲口生意,留下一个寡妻和两个半大孩子。”
顾砚霖声音里压着滚烫的怒意。
陈寒松从侧案走过来。
眉头拧成一团。
“当场有多少人看见?”
“马行里少说二三十号人。末将的暗探也在场,亲眼所见。冯掌柜被抽了三鞭,第三鞭抽在后脑,当场昏迷,到晚间咽了气。”
顾砚霖一拳砸在门框上。
指节咔嚓作响。
“打死人还在京城大摇大摆!薛蟠那个畜生,该千刀万剐!”
秦修没有接他的话。
他走回案后坐下。
拇指缓缓碾过扳指。
沉默了几息。
“冯家家属报官了没有?”
陈寒松接过话头。
“报了。冯掌柜的妻子傍晚就去了顺天府衙门,递了控告状纸。但顺天府没接,让她去找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什么态度?”
“目前还没动静。但按照薛家以往的做派,银子很快就会送过去。”
秦修点了一下头。
看向陈寒松。
“寒松,你让人立刻拿到两样东西。第一,冯家寡妻的控告状纸原文抄件。第二,马行当场目击者的证词,至少五份以上,逐人签字画押。”
“属下这就去办。”
陈寒松转身要走。
“等一下。”
秦修叫住他。
陈寒松回头。
秦修靠向椅背。
声音压得很低。
语速很慢。
“薛蟠打死人,不是第一次。”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顾砚霖和陈寒松同时看向他。
“上一次在金陵。薛蟠为了抢一个丫头,跟冯家一个子弟争风吃醋,打死了人。那桩案子最后是什么结果?王子腾出面压下去的。应天府判了个‘斗殴误伤,赔银了事’,冯家拿了几百两封口银子,人死了白死。”
陈寒松瞳孔微缩。
手指下意识折了一枚纸棋子。
“大人的意思是……”
“这次让他们再压一次。”
秦修嘴角缓缓勾起。
弧度极冷。
顾砚霖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
满脸写着不解。
“大人,薛蟠当街杀人,人证物证俱全,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出手?只要把证据递上去……”
“递上去,然后呢?”
秦修打断他。
声音不重。
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薛蟠是薛家的人。薛家背后站着王子腾。我们现在出手拿薛蟠,王子腾一定会跳出来。以他九省统制的身份,压一桩命案不费吹灰之力。到头来薛蟠照样逍遥法外,我们反倒落个‘挟私报复’的名声。”
陈寒松的手指停在半折的纸棋子上。
眼神逐渐变了。
“大人是想……让王子腾自己跳进来?”
秦修没有正面回答。
他拇指碾过扳指。
一字一字地说。
“薛蟠打死人不是第一次。上次在金陵,王子腾替他压了一次。这次在京城,王子腾还会替他压。越压越深,将来翻出来越疼。”
陈寒松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了。
秦修要的不是薛蟠一条命。
薛蟠不过是个蠢货。
杀了他容易。
但动不了薛家的根基。
更伤不到王子腾一根汗毛。
可如果让王子腾亲手去压这桩命案。
那就不一样了。
包庇杀人犯。
干预司法。
徇私枉法。
每压一次。
王子腾头上的罪就多一层。
等到秦修真正动手的那天。
这些罪状会像滚了千斤雪的雪球一样。
一股脑砸下来。
谁也扛不住。
“末将明白了。”
顾砚霖拳头握紧又松开。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到底压下了满腔杀气。
“但是大人,冯掌柜的妻儿怎么办?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告状无门……”
秦修看了他一眼。
“派人暗中照应冯家妻儿的生计,但不能暴露秦府的身份。银子走商号的名义给,让冯家人撑过这段时间。等到秋后算账的时候,一并给他们一个交代。”
顾砚霖抱拳。
这才转身出了书房。
。。。
夜深。
五城兵马司衙门后门。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布马车停在暗处。
车帘掀开一角。
一只白胖的手将一只沉甸甸的锦囊递给迎出来的书吏。
书吏掂了掂分量。
脸上堆起笑。
低声说了句什么。
将锦囊揣进袖中。
转身消失在角门里。
马车无声驶离。
。。。
与此同时。
秦府密室。
陈寒松将五份目击证词的副本逐一封入蜡封。
连同冯家控告状纸的抄件一并锁进铁匣。
铁匣合上的声响在密室里回荡了一息。
他直起身。
对着那只冰冷的铁匣沉默了片刻。
转身吹灭了桌上最后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