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出，驾驶位正是王茉莉，车窗半降，她看见刘小明，主动停下车子。

“下班了？”王茉莉声音比上午柔和些许。

“嗯，王姐路上慢点开，看着要下雨了。”刘小明叮嘱一句。

“好，你骑电动车也注意安全。”王茉莉点头，目光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上，迟疑一瞬，还是忍不住开口，“小明，今日多谢你的牛奶和宽慰，我心里好受不少。”

“王姐客气了。”刘小明眉眼舒展，露出清爽笑容。

简单道别，王茉莉踩下油门，白色轿车缓缓驶出公司大门，刘小明拧动电门，沿着街道慢行回家。

路上零星落下几滴细雨，打在头盔镜片上，微凉，回到家，吃过晚饭，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狂风裹挟暴雨席卷街巷。

一连两日，大雨连绵不绝，多处路段积水，出行十分不便。

周五的下午五点，王茉莉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怒骂道。

“谁欠你钱，你就找谁去。”

刘小明正好下班，准备跟王茉莉打声招呼，可刚来到门口，就听到王茉莉心情不好。

“王姐，出什么事了？”刘小明看着王茉莉，语气凝重。

王茉莉慌忙抬手擦掉眼角湿痕，深吸好几口气，强行稳住颤抖的声线：“没、没事，家里那边出了一点琐事。”

这番说辞连敷衍都显得苍白，方才王茉莉的话清晰传入刘小明耳中，不用多想，定然是放贷催债的人打来的。

刘小明没有戳破她的掩饰，只是轻声道：“若是对方步步紧逼，实在难以处理，也不用一个人硬扛，哪怕只是说说发泄一下，也能轻松不少。”

连日来刘小明处处体贴关照，王茉莉心中防线松动，积压多日的委屈再也兜不住，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趴在办公桌上，肩膀不停抽动，压抑的哭声闷在臂弯里。

刘小明安静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递过去一包纸巾，等她情绪稍稍平复。

约莫十分钟后，王茉莉直起身，双眼红肿，声音沙哑不堪，终究还是把家里所有糟心事全盘托出，从弟弟嗜赌欠下百万巨款、放贷人肮脏的交换条件，到父母偏心逼迫、姐弟间撕破脸皮，一桩一件，尽数讲给刘小明听。

讲到放贷人逼迫她牺牲清白抵偿半数欠款，又讲到亲弟弟理所当然劝说她妥协时，王茉莉止不住落泪：“我实在想不通，一母同胞，亲生父母，怎么能全然不顾我的死活，只惦记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可我们已经给他们三万块了，他们立马变脸，三日后，再给十万块钱，这期限马上就到，方才电话里对方放话，明天一早会直接来公司找我要钱，若是拿不出钱，就在办公楼下闹，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这话一出，刘小明眉头狠狠皱起，这些人想钱想疯了吧！踏马就会欺负一个弱女子，这踏马还是人吗？

“他们敢来公司闹事，本身就不合规矩，那是你弟弟的事，怎么让你承担了，他们还聚众滋扰办公场所，直接报警就能处理。”刘小明沉声道。

王茉莉苦涩摇头：“报警只能暂时驱赶，治标不治本，欠款实实在在存在，他们转头还会再来纠缠，甚至变本加厉去老家骚扰我年迈父母，我爸妈身体本就不好，经不住这般折腾，而且对方放话，若是我躲着不见，就去找我大姐二姐家里讨要，牵连两家老小。”

放贷人拿捏住她顾及家人的软肋，步步紧逼，完全堵死所有退路。

刘小明沉默片刻，大脑飞速思索对策，他刚上班，根本就没有存款，就算有，也不可能有一百万的，再说，谁踏马是傻子，随随便便就能把一百万给人家了。

“王姐，你不要担心，他们不会来公司的。”刘小明语气坚定。

王茉莉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感激，又带着几分担忧：“可，万一要来了。”

“放心，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不过我担心你，今晚最好不要回去了，公司有员工宿舍，不如你就住在公司。”刘小明皱着眉头。

手机尖锐的铃声骤然炸响，王茉莉浑身一哆嗦，指尖颤巍巍划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母亲哭天抢地的哀求，字字句句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心口。

“茉莉，我的好闺女，你行行好救救你弟弟！那帮要债的刚才堵在家门口了，说今晚必须凑齐十万，少一分都不行，不给钱明天一早就要打断他一条腿！妈求你了，把你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全都拿出来，先填上这窟窿！”

母亲的哭声裹挟着逼迫，没给她半分喘息的余地，话音陡然一转，语气刻薄又卑微：“要是你手里实在凑不齐十万，那帮人的大哥说了，你过去陪他一晚，这事就能缓上一阵，先放过你弟弟，你就委屈一下行不行？那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个残疾！”

这话彻底击溃了王茉莉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积压了数日的委屈、心寒、绝望轰然崩塌，眼泪汹涌地砸在手背上，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眼里从来只有弟弟，半分都没有顾及过我的死活，为了那个烂赌鬼，你居然让我去做这种事，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紧接着响起她父亲粗粝又暴怒的呵斥，刺耳地穿透听筒：“你这个不孝的白眼狼！说的什么混账话！看看你，几句话就把你妈气得当场晕过去了，你良心被狗吃了？家里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帮衬一把都不肯！”

“嗡”的一声，王茉莉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仿佛有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头顶，双腿发软，若不是手边撑着办公桌，她险些直接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