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了看鲁斯兰,又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同伴。
所有人的脸上都罩着一层灰蒙蒙的东西。
那个坐在他旁边的兄弟低着头,两只手用力地搓着自己的裤腿。
“翟哈洛的人刚刚来过。”坐在马赫迪旁边的兄弟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塞满了沙子的喉咙里往外挤,“他说之前所昂撒的活儿要抽取这个数目。”
他伸出了手指。
食指和中指并拢,拇指扣在无名指上。
那个数字,马赫迪一看就懂。
马赫迪的脸变了。
和鲁斯兰一模一样的阴郁爬上了他的颧骨,把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压得沉沉的。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
“比起以前,这次竟然要这么多!”
所昂撒,那里潮涌的黄沙可以淹没一切,在那块地方他们顶着烈日和风沙护送整支商队毫发无损,没有让一个人受伤,没有让一件货物丢失。
躺在卧榻上的家伙却要拿走这样多。
帐篷里安静了一阵。
只有外面的风声和远处可哈丽江微弱的流水声渗进来。
“明天,我们或许得跟希维尔他们谈谈了。”鲁斯兰说出了大家都想要的结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帐篷里的人脸上依次扫过,没有人反对,其他人同时沉默着的沉默就是认同。
-
另一边。
帐篷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营地各处的篝火被风拨弄着,火苗忽长忽短,把围坐在旁边的佣兵们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这些都是你的。”
在远离篝火的阴暗处,亚兰把手里的钱袋递给眼前这个去过瓦塞浦兄弟会跑腿的男人,他是艾哈?翟哈洛用的最顺手的传信人。
哗啦。
钱袋不大,但落手的时候有分量,硬币在里面互相挤压着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真是慷慨的出手。”
个头矮小的中年男人接过钱袋,感受过沉甸甸的分量之后满意地在手心里掂了掂。
钱袋被抛起来,又落回他手里,硬币在袋子里哗啦啦地响。
然后他扯开袋口的系绳,往里面看了一眼,把系绳重新拉紧,揣进怀里。
转身欲走。
“慢着。”亚兰叫住了他,脚下的沙地被他往前踩了一步,发出一声细碎的沙响。
“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男人转过身来,对上亚兰那双没有情感波动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和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下往上窜。
他赶紧赔笑。
颧骨抬起来,嘴角往两边拉,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当然,拿了钱自然办事。”中年男人巴巴地说着不着调的话,“我的老妈死啦,该跟团长告别回乡,再也不会干佣兵的活咯。”
“不要太难过,还有,一路顺风。”亚兰看着他笑,笑意没有往眼睛里延伸。
男人点了点头,迈着有些发抖的腿转过身走了。
脚步很急,他不敢回头,只是加快了步速。
他很早就嗅到了佣兵团里混乱的味道。
还有翟哈洛底下某些人,隔三差五不声不响就再也不见踪影之后,所留下的血腥味。
他是一个胆小而且没什么实力的人,在这种地方能活到现在的原因是懂得什么时候该把嘴巴闭上,什么时候该像传说中的拉莫斯一样快速滚走。
现在就是滚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