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里面三人的谈话自然不会被亚兰等三人知晓,他们已经来到了外面开阔的沙地上。
搬运着东西的学徒们打眼一瞧,猜到了会发生的事,就赶忙跑回了旁边棚屋仓库里面。
莎弥拉站定,把阔刀从背后拔出来,环柄在她手腕上转了一圈,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甩出一道刺目的亮弧。
她将刀尖朝下插进脚边的沙土地里,一只手撑着刀柄,另一只手叉在腰侧,歪着头看向亚兰。
“艾欧尼亚的男人,我想要跟你来一场。”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那颗黑痣随着嘴唇的弧度往上翘着,语调轻快。
但她的眼睛没有笑。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像一只猫蹲在墙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一只不知从哪个方向走来的猎物。
有些不妙,颇有歧义的话。
亚兰想,他往旁边瞧。
希维尔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她不高兴。
希维尔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从腰间摘下了十字刃。
金属环柄在她掌心里转开,十字形的刃面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冷光,四面刃口依次展开,像是某种沉眠的东西被忽然唤醒。
“哦。”莎弥拉的目光被那把武器吸引过去。
她的视线在十字刃的刃面上停了片刻,从中心环柄一直看到最外围的锋刃边缘,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有意思的东西。”
亚兰伸手拦住了希维尔。
他的手背抵在她握刀的那只手腕上。
“她可没必要你来。”希维尔转头看他,眉头拧着没有松开。
但她没有坚持。
几息之后她把十字刃收了回去,退后一步,站在了铁匠铺门前的棚柱旁边。
她的手没有离开刀柄。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莎弥拉和亚兰隔着大约二十多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莎弥拉哼了一声。
那声哼从鼻腔里往外走,带着明显的不满。
“你啊,真会抬举那个女人,居然把我垫在下面。”她拔起插在土里的阔刀,往肩上一扛,刀刃在阳光里晃了晃,“行吧。一个一个来。”
空地周围的铁匠铺还在叮叮当当地响着,刚才学徒们的动静,让有几个离得近的铁匠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从棚屋里探出头来往这边张望。
而主棚这边,巴里安没有出来,因达莉也没有。
铁匠铺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极淡的光。
双方拉开了距离。
亚兰站在空地靠近废铁料堆的一侧,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匕首的刃口泛着幽蓝的冷光,刀柄在他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握紧。
他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微微沉下重心,双脚一前一后地站着,膝盖微弯,姿态松而不散。
莎弥拉站在他对面,阔刀仍扛在肩上,站得很直。
她的站姿几乎没有破绽,或者说,她不在乎有没有破绽。
反正拉开了足够的距离,这算是让步。
莎弥拉先动。
她扛在肩上的阔刀忽然往下一滑,右手同时从腰间拔出手枪。
那把枪的枪管比普通手枪更长,枪身上有黑铁和铜件的拼接痕迹,击锤在她拇指下咔嗒一声扳开。
枪口对准亚兰的胸口,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扣下扳机。
枪声震得棚屋顶的铁皮嗡嗡作响。
子弹拖着一道笔直的轨迹冲向亚兰。亚兰已经动了。
他的身体往左侧偏了半寸,子弹擦着他胸前的皮甲带子飞过去,钉在身后那堆废铁料上,迸出一小簇火星。
第二枪紧跟着第一枪,几乎没有间隔。
亚兰往右闪的同时手腕一抖,一柄飞刀从指间弹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寒光,撞在子弹上。
飞刀被弹飞,子弹偏了方向,从他肩侧擦过。
然后是第三枪、第四枪。
莎弥拉的射击速度比一般枪手快了不止一拍,换弹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她用的是某种特制的快速装填器。
亚兰没有站在原地等她打完。
他在躲闪的同时不停地移动,脚步在沙土地上走出一条曲折的轨迹。
左手向外挥,又一柄飞刀脱手而出,这一次没有去挡子弹,而是直直飞向莎弥拉握枪的手腕。
莎弥拉把手腕往回一收,飞刀擦着她手背上的皮甲护具飞过去,笃地一声钉在她身后的棚柱上。
她的枪口向左偏了半寸,子弹打在亚兰脚边的沙地上,溅起一小团沙尘。
子弹又打空了。
莎弥拉的拇指在枪柄侧面按了一下,弹匣从握把下方滑出,她和刚才同样快速地换上了一个满载的新弹匣。
就是现在。
亚兰在她换弹的瞬间爆冲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让围观的人来不及眨眼,沙土地被靴底碾出一道深痕,整个人像一颗离弦的箭。
匕首被他反握在右手中,刃口朝外,随着手臂的摆动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莎弥拉刚把新弹匣推进握把,枪口还没抬起来,就看到亚兰已经冲到了面前。
她果断放弃了重新瞄准,把左手枪往腰间一插,右手同时握住背后阔刀的环柄。
阔刀被拔出来,刀身由下而上划出,撞上了亚兰的匕首。
匕首尖与阔刀刃口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金属脆响。
莎弥拉借力后缩了半步。
她的身法轻巧得不像一个握着阔刀的人。
阔刀的刀身在空中绕着她的手腕旋转,刀柄的环扣在她手掌上滑了半圈,从一个角度绕到另一个角度。
她利用旋转的惯性把刀身绕到身体另一侧,然后反手横扫。
刀锋贴着亚兰的皮甲下摆擦过去,削掉了他腰侧的一小块布料。
亚兰看准她刀势的缝隙,匕首从下方切入。
刃尖刺进她肩侧的皮甲缝里,削断了一截缝线。
莎弥拉把肩膀往后一收,阔刀横在身前,宽大的刀身挡住了他跟进的所有角度。
阔刀的刃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
亚兰眯了一下眼,脚下挪了半步,重新把重心稳住。
对方把阔刀当盾牌,占据着这个能够活动的“地形”来回绕,秦王绕柱……
真是被拉扯麻了。
匕首在距离上不占优势,但短武器的爆发力更强。
亚兰深吸一口气,他在等,等她再次转刀时露出的空隙。
但莎弥拉稳了下来,阔刀在身前缓缓左右移动着,保持着安全的间距。
突然,莎弥拉把阔刀往上一抛。
刀身在空中旋转着上升,越过了她的头顶。
在同一瞬间,她也跟随跳了起来,身体像一根被扯紧的弓弦骤然弹开。
亚兰的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