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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共睹星光

“哼!下次注意。”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把斗篷扔回去,而是继续揪着,只是把鼻子以下的部分往外挪了几寸。

这种罕见的让步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忽然之间没有了话。

于是只能抬起头看天。

天已经完全黑了。那条奇特的轨迹亮环变得更清晰了,从东北到西南横贯整片天穹。

环弧之中,银白的光带横在头顶,自东而西,无数星点碎在其中,密密麻麻,有的亮得发白,有的暗得发红,一层叠一层地铺出去,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亚兰感觉很新奇。

说新奇倒不是说他第一次见到星河。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在无处可去无食可吃的窘迫时候,窝在沙墙后面不得不抬头望天转移注意力缓解饥饿。

当他能够立足于沙漠,自然也坐在篝火前望着天空。

穷困的时候望天,富足的时候也望天,都跟现在不一样。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因为她?他心里摇了摇头。

他与希维尔一同依偎着看过夜空,但希维尔不喜欢星星。

天空太远,星星太远,闪闪发光却又无法接触的那些——远不如金币。

她倒不是个绝对贪财的财迷,更多是因为她过于务实和着眼实际,即便是有着野心,也不会去求取几乎不可能达成的目标。

他余光扫过旁边的卡西奥佩娅。

她没有说任何关于星星的话。晦暗的天空,荒芜的沙地,卷着砂砾而掠过的冷风。

连篝火都没有。

她就那样看着那些光点,安静地,专注地,像是在看某样她认得但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在乌泽里斯那个奢华贵气的院落中,她让他毫无想法。

现在,他却觉得她挺有趣。

“很有趣。”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她开了口。

“真是跟晚宴舞会完全不同的景色。真是有趣的体验。”她的声音很轻,没了白天那种居高临下的腔调,像是在自言自语,“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时候。”

她想,不是在身边围满了褒美奉承的贵族公子少爷,而是靠在一个沙漠佣兵的旁边看星星。

她用揪着斗篷的那只手把布料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的位置,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倒映着星河的眼睛。

不同于觥筹交错的满足。

像这样有着安全感的放松,也不错。

“喂,亚兰。”

亚兰忍不住直接转过头去看她。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没有加任何前缀,没有用“你”或是“那个佣兵”。

就是他的本身。

她的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头发上沾着下午在遗迹里蹭上的细碎沙粒,那些沙粒在极微弱的光线下隐隐闪了几下,像是嵌在发丝里的小颗碎星。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头发上沾了沙,或者她知道但懒得去拍。

“你为什么要在恕瑞玛的沙漠中当一名佣兵?”

亚兰想了想,没有编什么理由。

只是把手搁在膝头,手指微屈,随口说了一句:“没有为什么,没得选。”

“为了好好活着试过很多办法,但最后只有这条道走通了。”

卡西奥佩娅忽然伸出手。

她学着他之前捏她胳膊的动作,回击着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他的手背。

她的指甲修得圆润干净,在他手背的皮肤上轻轻掐下去,力道不大,更像是在试探着确认什么。

她一边捏一边笑了一声。

“哈啊,没得选吗。”她的语调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轻快,“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是说如果——”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后半句被风扯碎了。

亚兰没有听清,正要追问,却看到她的目光已经从他脸上移开,投向了远处。

他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晦暗不分的远处,影影绰绰的一群人马正缓慢地靠近营地。

最前面那头驼兽背上的人影身姿利落,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认得出来。

希维尔她们回来了。

“居然都这个时候了。”卡西奥佩娅把手从他手背上拿开,扶着亚兰的手臂站起来。

她的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些,但还是能看出她刻意把重心放在没受伤的左腿上。

“带我回去吧。”语调恢复了平时那种发号施令的干脆样子,但还夹杂着一点没来得及散尽的柔和。

“哦。”亚兰站起来,把毯子捞起来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伸过去让她扶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走到帐篷门口时她松开了他的手臂,自己掀开门毯走进去,在放下门毯之前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被帐篷外面的风声吞掉大半,亚兰只隐约听到了最后几个字。

“……确实有趣。”

在帐篷较远的地方,一个照料驼兽的杂役正把草料往食槽里倒。

他的动作很慢,一只手握着草料叉,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抬着头,视线落在远处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空地上。

毯子被收走了,斗篷也被带走了,那里只剩下一小片被压平的沙土和几道模糊的坐痕。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一头驼兽把鼻子拱到他胳膊上讨草料,他也没有动弹。

魔法无处不在。

即便是能够隔绝、封印魔法的材料,也会在浸染足够程度的魔力之后表现出相应的魔法效果。

那些罕见的、几乎被认为不存在的天生与魔法绝缘的人,也是一样。

所以说,再微弱的魔力,长时间地去影响一个人,必定会有所效果。

他把草料叉搁在槽沿上,用沾着草屑的手指摸了摸自己干涩的下巴。

卡西奥佩娅与生俱来的魅惑魔力比想象的还有用处。

对于那样奇妙的无魔者都有效果。

不过那个无魔者并非单纯在接收,对浅薄微弱的魔力都能够吸收和再释放,同样反过来影响到了卡西奥佩娅。

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被对方影响着,但影响已经在发生了。

他眯起眼睛想了想。

……星界的魔法吗?

“喂!快点把这些驼兽喂了!”一个红黑盔甲的士兵牵着另一头驼兽走过来,嗓门很大。

杂役缩了缩脖子,重新拿起草料叉,低下头把草料往食槽里拨。

他干活的姿势和其他杂役没有任何区别,肩膀塌着,背佝偻着,手脚利索但毫不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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