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希维尔的发问,卡西奥佩娅的下巴微微抬起,语调冷淡,“你并不了解我。”
“我可没说了解你,我说的是我见过的人。”希维尔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是某种已经不在意对方会怎么回应的笃定。
她没有继续跟卡西奥佩娅争论下去,只是偏开头,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片空旷的沙海。
“我会跟亚兰说的。”
“既然我们的雇主难得有了这样一份兴致,那为何不去回应?那么短暂地去满足雇主的想法、需要,甚至是欲求……”她顿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细沙,“这是我们接到的奇怪但可以去做的活儿,仅此而已。”
她低头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卡西奥佩娅,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挑衅意味的情绪,只有漠然的笃定。
她会警惕,会恼火,会敌视任何一个试图靠近她领地的人。
但她绝不相信有人能真正挑战她,并且成功。
在她这里,“你是挑战者”这种想法根本不存在——因为她从来没有把卡西奥佩娅放在那个位置上。
这是她的自信与余裕。
希维尔把矮桌上的水壶往前推了推,壶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
“凉茶少放水,多加茶叶。他昨天跟我说过,这是你的习惯。”
卡西奥佩娅低头看着那只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水壶。
茶叶的苦香混在干燥的空气里。
“哼。他记得倒是清楚。”希维尔撇了一下嘴,收回手,转过身。
她的背影在遮阳篷边缘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挺拔,皮靴踩在沙地上,一步一个深印,头也不回地朝帐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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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兰刚走到主帐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毯,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用着一把力气,刚好能让他停住脚。
他转头一看,希维尔站在帐篷边的阴影里,另一只手竖在嘴唇前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然后她拽着他的手腕往外走,一直走到帐篷侧面那片铺好的旧毯子边上,才松开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搞什么。”亚兰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盘腿坐好,“我刚从遗迹那边回来,水都还没喝一口。”
“等会儿再喝。”希维尔在他旁边坐下,不是平时那种靠在椅背上翘腿的姿势,而是很随意地盘着腿,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了他一眼。
她今晚没有穿皮甲,只套了那件轻便的亚麻衬衣,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头发也比平时散得松了些。
她的表情很放松,像是在营地篝火边聊闲天的那种放松。
“我想了想。”她开口,语调不紧不慢,“我是不是平时对你管得有点严。”
亚兰正在揉自己肩膀上的酸筋,听到这话手停了。
“什么。”
“我说,你对我好像有些过于忠贞了。”希维尔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弧度,“我又不是那种特别苛刻的人。”
“你什么意思。”亚兰皱起眉头,把揉肩膀的手放下来,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点,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认识的人,“忠贞不好吗。”
“很好。”希维尔耸了耸肩,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不高兴的成分。她把撑在身后的手收回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沙粒。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位雇主——”她往身后的帐篷方向偏了偏头,“可是笔大买卖……一笔能让全团吃很久的解渴生意。”
“对这样的大客户,多付出些额外服务也是应该的。”她说的有些慢,毕竟这是她完全不擅长的东西。
说服技能极低.jpg
亚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希维尔的脸看了好一阵,试图从那张表情松弛的脸上找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吗。”希维尔把腿换了个姿势,一条腿屈起来踩在毯子上,胳膊搭在膝盖上,姿态随意。
“那我说明白点,今天晚上我回原来的帐篷去休息。这边全部交给你来管。”
“哈,我还是听不懂。”亚兰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被呛了一下。
他抬手在脸前扇了扇,“你在搞什么。我白天在外面忙了一整天,有一个新坑的主通道挖了大半,封门石比预计的厚了一倍,那些诺克萨斯兵搬个碎石都能搬出花样来。我从早上睁眼干到天黑,现在腰还酸着。”
“你倒好,白天在营地歇着,晚上回来给我安排这种活儿。”甩出她用过的话。
他把扇风的手放下来,用一种“你是故意的吧”的眼神看着她,“你今天莫不是故意来消遣我。”
“这下你懂得我平时的辛苦了。”希维尔笑了一下。
她脸上不是那种“你活该”的幸灾乐祸,而是一种“总算轮到你了”的老实不客气的笑。
然后她把踩在毯子上的脚放下来,身体微微往前倾,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不过接下来会是一件好事,不是我在耍什么脾气。”
亚兰顿住了。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角那个认真的弧度,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的那一丝没散尽的笑意。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她左手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
希维尔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但没抽手。
亚兰把她的手放下,又站起来绕着她走了一圈,从肩膀看到后腰,再从前腰看到膝盖。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像是那种在集市上买了件二手货之后反复检查有没有瑕疵的买家。
然后他在她身后站住,用一种小心试探的语调说:“你没吃错药……没有热昏头吧?”
希维尔扭头看他,挑了一下眉毛。
“不对。”亚兰自己否定了自己,重新绕到她面前蹲下来,声音压低了,“应该问,她是不是又给你整了什么迷幻类的魔法。”
希维尔挑了一下眉毛。“又?”
她把这个字单独拎出来,放在嘴里嚼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哈。真有她的。”
她的语调里没有怒意,倒像是听到了某个不太意外的小道消息之后的那种了然。
然后她用拇指朝自己胸口点了点,又伸出来朝亚兰的方向点了点,“不过没关系。就算用那种小把戏,也没办法从咱们俩手里得逞,对吧?”
“呃。”亚兰蹲在她面前,嘴张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本来想接一句什么,但话到嘴边发现怎么接都不对。
接“对”像是在承认他们俩确实经历过什么,接“不对”又像是在说谎。
他索性不说了。
他看了希维尔好一阵,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既然都知道,那你还这样安排,你怎么想的?”
“你觉得我怎么想的。”希维尔反问。
“我是问你。”亚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