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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会汗流浃背呢

乐芙兰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左手。

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边缘圆润光滑,没有戴任何戒指。

皮肤细腻滑嫩,指腹柔软而温热,贴在他手背上的时候像是被一层恰到好处的温水轻轻冲裹着,任谁看到这只手都会觉得它属于一位养尊处优、保养得宜的贵族夫人,而不是一个在阴影中活了上千年的女巫。

和他想象中那种阴冷干枯,带着腐朽气息的触感完全不同。

她将他的左手翻过来,掌背朝上,袖口往上滑了几寸,露出他那只曾在无数个夜晚悄然变白的手。

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像是在触摸一块面团的发酵程度。

“哦对了,再顺带一提。”她的拇指还停在他手背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往骨头里渗。

这熟悉的话让亚兰脸又一抽动。

她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兴趣,“你竟然获取了星灵的馈赠。”

“神奇的星界魔法,这可是极为罕见的际遇。”

“而对于星界魔法,我恰好颇有兴趣,很多年前做过一些小小的研究,所以在星灵馈赠下进行恶魔驱逐的时候,顺便把曾经那些研究的成果在你的左手上试验了一下。”

亚兰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她握着的手,又抬头看着她那张淡然微笑的脸,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把手抽回来还是该继续听她说下去。

“你真是胆大包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明知道这是星灵的馈赠还敢在上面动手脚。”

星灵,是拥有冠绝大陆力量的存在。

惹恼了她,自然没什么好果子吃,即便是眼前的女巫。

乐芙兰轻轻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克制的无辜。

“对于这个世界的奥秘,我一向很有探索精神。”

“星界魔法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那些高悬于天幕之上的星灵,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处的符文碎片……我都有研究的兴趣和热情。”

“阴谋、魔法,都是手段,助益帝国前进的手段。”

亚兰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你之前拿卡玛维亚的桂冠来敲打我,让我不要狂妄,不要自以为能掌控一切。”

“结果你自己在做什么?你才是狂妄者。”他盯着她的眼睛,语调从气笑转成了认真,“你所做的这些,若是出了什么差池纰漏而引发的恐怖后果,也在你的承受之内吗。”

乐芙兰的风轻云淡没有任何变化。

“激进的行为自然伴随着相应的风险,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为了想要的结果,有时候不得不这样做。我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失败的代价是什么,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大胆果决。瞻前顾后的人永远拿不到最好的结果。”

亚兰沉默了几拍,然后用一种半是无奈半是嘲讽的语调说:“好的赖的全让你说了。”

乐芙兰没有接这个话茬。

“这只存在着星灵刻印的手,有着吸纳和储蓄魔力的作用,这一点你大概你应该已经自己摸索出来了。”

“但能够做到这些的刻印,其空间超乎你的想象。”

她的语调现在是讲解原理时的平稳,但眼底的兴趣并没有消退,“不仅是容量的大小,而且它能够轻易地连接现实与高天之上的那个世界。”

她顿了一下,淡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我利用这个刻印的连接特性,进行了一次逆向的沟通尝试,试着去感受那个世界。”

亚兰听得头皮发麻,“你就这么随手一试?”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会汗流浃背呢。”她用了一个极其日常的表达,语气轻松得像是家庭主妇刚做完一顿饭然后庆幸没有糊锅。

然后她解释,“我是指,可能被给你留下刻印的那位星灵感知到,所以事先做好了‘自毁’的打算。但好在,并不至于做出最悲观的应对行动。”

她停了一下,“我接触不到星界,大抵是因为……我没有资格。”

亚兰感觉到她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拇指在皮肤表面轻轻抚过。

他知道她在感受刻印。

“虽然我本人一无所获,但这次尝试给你带来了一点不错的变化。”她把手指收回去,“在你吸纳他人魔法留下的残余魔力后,除了能够复刻释放之外,现在已经多了另一个选择。”

“那就是,将这些魔力用于连接星界,从星界那繁复庞杂的无数星光中,随机获取一个魔法的力量。”

“当然,星界诡变,你完全没有办法去知道得到的是什么东西,总之得瞧瞧你的运气如何。”

亚兰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忍不住开口:“这事实在是离谱。”

她干的事相当于把别人星灵给的一间房强行在天花板上打了一个洞,幸运地没被发现之外,还顺手给扩充了一扇门。

……真是离谱。

他摇了摇头,心里对面前这个女人产生了一种极为复杂的评价。

狂妄的桂冠从来不在她的收藏室中,而是真真正正戴在头上,桂冠播洒的光芒让人难以直视。

当然,在那狂妄背后,是她货真价实的魔法造诣。

地下深处,宏伟的城门之前。

希维尔还站在石壁前,仰头看着那些刻绘。

那些崩塌的巨人、坠落的人形和膨胀的蓝色光团还牢牢抓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的十字刃环柄上轻轻摩挲着,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那些古老的图景之中。

那些沙粒般的精怪所勾画摹绘的崩塌衰落之景,让她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

卡西奥佩娅站在她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

短刃已经在手中握了很久,刃面被她的体温焐得不再冰凉。

她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和她平时在营地里查看地图时的呼吸节奏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纠结、犹豫、内心深处的拉扯,在短刃从袖口滑入掌心的那一刻就已经全部结束了。

现在留在她心里的只有一种冰冷,近乎于亢奋的清明。

然后她动了。

短刃从希维尔后腰斜向上刺入。

穿过皮甲的缝隙,穿过亚麻衬衣,直没至柄。

刃尖避开了肋骨,准确地扎进了右肾上方的位置,然后被卡西奥佩娅在刺入之后用力横向拧转了小半圈。

不是随意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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