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在脑海中反复演练过无数次这个动作,精确到每一寸的角度和每一分的力道。
希维尔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气音。
完全没有想到,攻击居然会来自于……
她的双手本能地想要去抓腰间的武器,但手指张开之后只是痉挛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她的双腿弯曲,膝盖砸在石板上,然后整个人朝侧面倒了下去。
腰间的十字刃从松脱的挂扣中滑出来,在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几步之外。
卡西奥佩娅低头看着她。
希维尔侧躺在石板地上,双手还保持着一个想要捂住伤口却够不到的姿势,手指蜷曲着抓向自己后腰的方向。
血从刀口中涌出来,浸透了亚麻衬衣的下摆,又沿着石板地面的缝隙往四周蔓延。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抽气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她面前的卡西奥佩娅。
“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到此为止了。”卡西奥佩娅开口,声音压低,“按照契约的规定,在不可抗力导致委托无法完成的情况下,契约自动终止。”
“你的死,就是契约所说的情况。”
她把短刃在指间转了一圈,刃面上沾着的血在辉石光芒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唉,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从你在那时候用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姿态对我进行可笑的施舍开始,我就在想这一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轻快,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往上扬,“那种语气,真让人反胃。”
“我,杜·克卡奥家的女儿,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那天你觉得你赢了?你觉得你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觉得在沙漠这地方,我不过是你手掌心里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小玩意儿?”
她蹲下身,凑近希维尔的脸。
火把的光芒从侧面照过来,把她脸上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大错特错!”
“我不仅会得到这地下古代帝国的奥秘,我还会得到他!”
“等我出去之后,我会告诉他我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你是如何身中陷阱遭遇不幸,是如何为了救我而被石兽击中,是在我怀中慢慢死去的。”
“我会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真实可信,让他在悲伤中接受我的安抚。”
她顿了一下,看着希维尔那双仍然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想着所描述的场景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到时候,他一定会需要一个新的依靠,会需要有人陪他度过那段痛苦的日子。”
“而我会在他身边,就像我一直在那里一样。”
“他不是曾经说过吗,为了保护我,他什么都可以做。他会再度陪伴我的……这一次,不再有另一个女人站在旁边。”
希维尔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
血沫从她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淌到石板上。
“哈,可笑。”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语调里的轻蔑一点都没少,“明明做着这么狠的事,嘴里却还在念叨着男人。”
“真是可笑的鬣狗崽子。说你幼稚就是因为这样,你以为把人抢到手就是赢,以为把对手抹掉就能得到一切。”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然后继续说,“沙漠里每天都有这样的人在死,死之前都以为自己算到了所有,你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临死的狠话,不值得在意。
卡西奥佩娅没有回答她。
她站起身,把短刃在裙摆上蹭了两下,插回鞘中。
然后她走到希维尔身边弯腰捡起那柄滚落在石板上的十字刃。
武器在手中沉甸甸的,刃面上还残留着希维尔掌心的温度。
她走到蛇形石像的身后蹲下身,将十字刃对准底座上那个有着多个缺口的凹坑,缓缓放入。
每一道刃面的弧度都与凹坑的缺口完美吻合。
十字刃落入凹坑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与石头的碰撞声,然后整个凹坑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开始从边缘泛起微光。
那尊娇小的蛇形石像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石屑从它表面簌簌掉落,那些原本粗糙模糊的蛇形轮廓在震动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盘绕的身体开始扭动,石质的身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它已经在黑暗中等待了上千年,等的就是有人把钥匙放进锁孔。
蛇首从盘绕的身躯中缓缓抬起,之前浑浊灰暗的眼睛亮起了两点幽绿的光芒。
它扭转头部,看向站在它面前刚放下武器的卡西奥佩娅。
它停顿了一下。
那双幽绿的眼睛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感觉眼前并非自己所要等待的,但……
也无可奈何。
然后它猛然张开嘴。
一股液体从它口中喷出,颜色是幽暗的墨绿,带着一股浓烈类似铜锈和腐败植物混合的气味,直接泼洒在卡西奥佩娅的身上。
液体溅上她的脸颊、脖颈、手臂和小腿,发出一阵嗤嗤的细响。
卡西奥佩娅发出一声痛苦的惊呼,双手捂住脸往后退了两步,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整个人匍匐在地。
她的衣服下摆在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湿痕。
诺克萨斯精锐士兵们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们拔出武器朝石像冲过去,皮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急促的轰响。
石像转过头,模糊面容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来回扫视了一圈。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尖啸。
所有冲上来的诺克萨斯士兵在尖啸响起的一瞬间全部停住了脚步。
他们身上开始出现灰白色的纹路,从皮肤表面往血肉深处蔓延,从指尖到手腕,从前臂到上臂,从脖颈到头颅。
盔甲和武器被灰白色包裹,铠甲上的帝国徽记被石化的纹路覆盖得模糊不清。
短短几息之内,十几名体格健壮、战斗技艺丰富卓越的诺克萨斯精锐全部变成了石像,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凝固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