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石像的士兵们,有的人还举着剑,有的人跨着大步,有的人嘴还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蛇形石像在发出这次攻击之后,表面开始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它的蛇首开始一路往下,穿过盘绕的躯体,直到底座。
然后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整尊石像骤然崩裂坍塌,碎块纷飞散落在周围的石板地面上。
在飞扬的碎石和灰尘中,一抹极细小的翠绿色光芒从石像崩裂的核心处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钻入了匍匐在地的卡西奥佩娅的身体里。
希维尔侧躺在石板地上,意识逐渐模糊。
她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剩下一种从四肢末梢开始蔓延的冰凉,从手指和脚趾一路往躯干的方向蔓延,像是被慢慢浸入一缸冷水里。
但她还是能模糊地感觉到发生了什么。那个女人被石像喷了什么东西,倒在地上惨叫。
然后那些士兵冲过去,然后被变成了石头。
她笑了。嘴角扯动时又牵出一股血沫,顺着嘴角淌到石板上。
冲昏头脑了吗,哈!竟然这么不谨慎,在最后关头中了陷阱还真是大快她心。
她的思考变得越来越迟钝。
身体彻底动弹不得,头抬不起来,眼睛也只能盯着眼前那一小块地方。
她的血在地上流淌,沿着石板地面上那些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小凹壑慢慢扩散。
那些凹壑不是随机的裂纹,而是依照某种规律的线条。
若从半空俯瞰,填满凹壑的血正逐渐构成一个图案。
最外层的条纹直直扩散,从一个标准的正圆边缘向外延伸,线条流畅而完美,彼此之间的间距几乎完全相同。
最外层的圆,此为“完美”。
内里的小圆条纹驳杂而锐利,线条交错的角度有着某种数学般的精确,每一条线都以圆盘最核心的那个中心点为起点向外辐射。
内里的小圆,此为“神圣”。
恕瑞玛帝国的太阳正躺在希维尔的身下,鲜红的血盈满了凹壑,让那个沉睡千年的圆盘开始发出光亮。
一开始只是微弱却如同晨曦般的淡金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直到整片空间都被染上了一层浓郁的金色辉光。
高耸矗立的巨门开始震动。
两扇石门之间的中缝处迸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从下往上蔓延,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拿着一支由光做成的笔,沿着门缝一笔一笔地往上描。
门楣上那些沉默了千年的铭文被光芒依次点亮,每一笔古老的刻痕都开始发光,像是被注入了生命。
整片空间都在低频的轰鸣中颤动,石壁上那些刻绘在震动中簌簌掉下石粉。
崩塌的巨人,坠落的人形,膨胀的蓝色光团,所有那些被雕刻在石头上的末日图景都被金色光芒映得明明灭灭,仿佛它们不是在石壁上刻着,而是在光中重新活了过来。
蛇与门,封印之物有着各自的钥匙。
一把在石像之后,一把在地面之中。
现在两把钥匙都已插入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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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暗色中透着深紫的夜空被撕开了。
那道光从遗迹所在的位置破土而出,笔直地冲上云霄,将整片沙漠照得如同白昼。
光柱粗得不可思议,边缘翻卷着金色的光浪,将夜空中的云层搅得支离破碎。
那些云在金光中像是被点燃的纸片,从边缘开始卷曲焦化,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心向外推散,一圈一圈地消失在夜空中。
剧烈震动的大地让沙丘像海浪一样起伏奔腾。
沙浪从光柱的根部向四面八方扩散,每一道沙浪都有数丈高,裹挟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之前所筑的营地被沙浪瞬间吞没,燃烧的木柴和灰烬被卷上半空,在金光中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帐篷的支柱在震动中折断,篷布被风沙扯得猎猎作响,然后连同断裂的骨架一起被沙浪拖走。
空气骤然变得厚重起来。白蓝色的辉光在金色光柱中犹如闪电般肆无忌惮地放射奔驰,每一道电弧从光柱中劈出,都能将途经之处的空气瞬间烧成焦臭。
磅礴的魔法能量即便是对魔力最迟钝的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像是干燥的空气中凭空生出了足以凝结成雾的水汽,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每一次吸气都觉得肺里被灌满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浓稠物质,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把那些物质重新压回空气中。
一道骄狂的大笑响彻天地。
那声音像是无数块金属互相刮擦,尖锐而刺耳,穿透了所有轰鸣和崩塌的噪音。
蓝色的奥术能量在光柱中膨胀,牵扯着无数碎石和断裂的铁链飞射向天际。
碎石在空中划出弧线,拖着发光的尾迹洒向四面八方。
铁链在光芒中翻卷扭动,像一条条被点燃的蛇,每一次甩动都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然后大地并未就此平歇。在那道狂笑之下,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了出来。
低沉,狂怒的吼声,带着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暴戾。
那吼声让本就翻腾的沙地再次剧烈震颤,沙尘翻滚着从地底涌出,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沙雾。
在沙雾之中,闪烁着红光的身影屹立于大地之上。
那个身影环首四顾,像是在寻找什么,每一次转头都带起一阵裹着沙尘的旋风。
停顿了几息之后,它裹挟着风沙横冲直撞地远去了,所过之处沙丘被夷为平地,留下一条还在燃烧的焦痕。
乐芙兰松开斗篷,紫黑色与暗纹交织的布料从她肩头滑落。
她松开了刚才紧紧揽住亚兰的手臂。
在刚才那两股力量破土而出的瞬间,她便将亚兰拉到了自己斗篷之下。
那斗篷内里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幽深得多,当然还有意想的到温暖柔软。
她的手臂一直稳稳地按在他的肩头,隔着斗篷能感受到外面一波接一波的魔力冲击像狂风一样扫过,斗篷的表面被吹得剧烈鼓动,但内里却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现在她松开了他,退后半步,重新拢好斗篷。
袍角在残余的风沙中轻轻翻卷。
她的法杖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出现在手中,杖头的猩红魔晶在金光与蓝光交织的夜空下泛着幽微的暗光。
“我的速度还好足够快。”她的语调依旧平稳,算是满意的评价了下自己的反应,“不然可就会引来相当不必要的麻烦。”
她看向亚兰。
看到亚兰的脸上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绷紧的脸庞,紧锁的眉头,死死盯着远处那道光柱的眼神。
从封印被开启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事情已经朝着最坏的方向去了。
他现在唯一还能做的,就是确认那个最坏的方向还没有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似乎你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了,是吗?”她微微偏了一下头,淡金色的眼眸在漫天光尘中显得格外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