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神秘的小家伙知道的东西确实很多,已经有些让她惊讶惯了的程度。
现在他对这场剧变毫不意外的反应,像是早已知晓。
嗯……
经过多次观察验证,她对于亚兰的某种评定在心里往上又抬一级。
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浪费,而且以后应该也会有别样的收获。
亚兰从远处收回目光,转向她,语调急促而冷厉。
“下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之前从她的话里已经知道,她在下面有耳目分身。
她低头沉默几息,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眼瞳微微一凝,像是在低头看向某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画面。
那个动作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身外身的杂役在接到命令时的神情完全不同。
她在看,而且看到的东西让她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她抬起眼。
“下面的情况有些复杂,有点糟糕,总之,不太好。”
她没有具体说明。
没说谁死了,没说谁还活着,没说那扇门后面到底出来了什么。
但她的语调里那种惯常的风轻云淡此刻让亚兰听起来觉得非常刺耳。
亚兰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转身朝遗迹入口的方向冲去。
那个被碎石封堵的入口在刚才的剧变中已经再次被硬生生撞开,碎石裂开了一道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中不断往外喷涌着残余的魔力光尘,金色、蓝色、白色混在一起,像是伤口中涌出的血。
乐芙兰犹如闲庭信步般闪身便跟在了他旁边,如诡谲的魔影。
她的步伐看起来不快,每一步都像是在花园里散步,但无论他跑得多快,她始终稳稳地落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袍角在沙地上拖过却没有扬起一粒沙。
“好吧。”她开口,语调恢复了从容,“在这种时候,我或许可以帮助你。”
她偏过头看着他,像是在课堂上提问的老师。
“作为一名佣兵,你的信条是什么?”
亚兰不想理她。
脚下丝毫未缓,靴底踩在松软的沙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裂缝。
“那就是收受钱财,替人做事。”她自问自答,语调不紧不慢,“那么现在,作为一名已经预付了报酬的雇主,我需要你去找到并救护那位古代帝国的血裔,以便于我们之后继续的相关合作。”
亚兰咬紧了牙。
从她之前一系列看似温和的作为中,他早已看出她想要利用自己的目的。
那些闲谈,那些试探,还有搞人心态的顺带一提,全都是在为这一刻铺垫。
但在这种情况之下她还是说出了出来,恼怒盈满了他的胸口。
他脚步未缓,侧头反问。
“哪来的报酬?还有什么之后?”
乐芙兰抓起了他的左手。
她将他的手举到他眼前,掌心朝上。
那只手的肤色在此刻已经变成了汉白玉般的苍白,在漫天光尘中泛着极淡的微光。
“这只手……当然还有其他。”
亚兰甩开她的手。
真是可笑。
分明一切都是她搞出来的事。
她所谓的报酬,实际上是以她自己的身份借贷,然后在需要的时候用这个当借口来“付”给他,再让他去替她填她自己挖的窟窿。
旧账未消,又添一笔新债。
她在把他当成一支不断被注资却从未真正拥有过自主权的股票,注资越多,控制越深。
啧!
在即将接近入口的时候,她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
“哦对了,再顺带一提,”她还是讲着俏皮话,“这个紧迫的时候自然是没办法立下契约的,所以我在你的身上种下了刻印,就像恶魔与星灵那般。”
亚兰面色变得铁青。
一个个的,都把他当什么了。
佐伊给他刻了一个,魔腾给他刻了一个,现在她也来了。
有种莫名的想法浮现,被打上刻印标记的他就像一身正字的那什么一样。
旧的消除不了,未来还有可能不断添加新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身体不由打了个哆嗦。
不及多想,乐芙兰的最后一句已经传了过来。
“刻印会指引你去往那名血裔的位置,这算是作为雇主的一点小小帮助。”
洞窟极不稳定。
头顶不断有碎石簌簌落下,小块的砸在肩头生疼,大块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石壁上爬满了新裂开的缝隙,有些缝隙宽得能伸进整只手,沙尘从裂隙中像水流一样倾泻下来,把整个通道灌得灰蒙蒙的。
隧道的走向在刚才的震动中被扯得东倒西歪,原本笔直的通道现在到处是断裂和错位。
有些路段整段塌陷,石板地面翻翘起来,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从窟窿里往上冒着炙热的气流。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魔力的刺鼻气味,每吸一口都能尝到沙子和某种类似烧焦金属的味道。
本就在靠近地面洞窟中作业的人,少数幸运的从刚才的浩劫中活了下来。
几个灰头土脸的佣兵正沿着通道往出口方向奔逃,身上的皮甲全是石粉和血渍,有人用撕开的绷带缠着头,有人在跑的时候还在往肩上扛着一个受伤的同伴。
他们看到亚兰朝相反方向冲去时,有人朝他喊了一声,声音在轰鸣中几乎听不清。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