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发紧。”她把贴在沙石椅背上激了一阵寒意的后腰挪开几分,重新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神奇的泉水让里面都长好了,外面的疤还没完全适应我动来动去。”
亚兰沉默了一下。
“别乱动,既然好不容易长好了,再裂开我可就真没办法了。”
“知道。”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里了,你不知道它有多棒。”他的语气从刚才的疼惜里硬生生拐了个弯,带上了几分故意的轻松。
他腾出托着她腿弯的一只手,绕到前面来,隔着衣料轻轻按在她柔软的腹部。
指尖沿着那道新生的疤痕极轻极慢地抚过,隔着衣料,触感是温热的,带着一点粗糙的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现在留了一道不好看的疤,手感也变了。”
希维尔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带着受伤后特有的沙哑和虚弱。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力道轻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你说得好像我以前是什么城主家的小姐,皮肤润滑光洁得像驼奶,我一个佣兵,天天被风吹日晒,别说驼奶了,砂纸还差不多……尤其是手。”
她把一只手从他肩头抬起来,摊开掌心凑到他眼前。
虎口和指腹上全是握剑磨出来的厚茧,关节粗糙,指节分明,指甲边缘还有几道干活时不小心刮出来的小口子。
它在某些时候让亚兰龇牙咧嘴。
“它很好,如果你能温柔一些的话。”
“哼,毛病。”她翻了个白眼想着有正经地方又干嘛非得让自己用这个,接着把那只手收回去,重新环住他的脖颈。
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收回的手放在自己添了疤痕的腹部之上,试探着问亚兰,“如果这块儿真的留了难看又摸起来不好的疤,你就不喜欢了吗?”
亚兰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极短的一瞬间,脚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语调平稳。
“那当然……不会。”
“真的?”
“你还有很多很棒的优点,需要我一样一样说给你听吗?”
“不必了。”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脖颈,说话时气息温温热热地拂过他的皮肤。
声音轻得几乎被脚步声盖住。
“每次你的动作都会告诉我,不需要说。”
亚兰从喉咙里挤出几声低沉的压在胸腔里的笑。
他的肩膀在笑的时候微微震动,她的下巴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笑完之后安静了一小会儿。
她借着伤口的话题把话头一转。“说到这个,我们的雇主怎么样了。”
话音落下之后,亚兰的脚步没有停。
沉默持续了两三拍,只有靴底踩进沙层又拔出来的沙沙声,和他越发粗重的呼吸。
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正盯着前方的沙丘线,下巴绷得有点紧。
“看来你知道了。”希维尔说,语调从刚才的轻松中沉了下来。
她不太想提那些。
希维尔移开目光,重新望向远处那片被太阳圆盘的光芒映成金色的地平线。
背叛是她最痛恨的事。
小时候有人卷走了藏在破陶罐里所有的积蓄,从那以后她就发誓,再也不原谅任何一个背叛过我的人。
但她猜亚兰一定也碰上了那个女人。
她中了陷阱没有死,那么他肯定也碰上了。
她停了片刻,然后直截了当地问:“她死了吗?”
亚兰顿了一下,然后摇头。
希维尔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摸了一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从额前往后捋过去,动作轻而慢。
“没死挺好。”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调平淡,平淡到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好像不太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背叛,捅刀子,趁她看壁画的时候从背后一刀贯穿。
那个女人做出来的事,放在任何一个沙漠佣兵眼里都该是不死不休的仇。
但她现在说没死挺好。
就好像她是在维护他。
碰到那个女人而没有动手,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不管是怎样的理由,她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追问。
她相信他。
亚兰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用手托了托她的腿弯,让她往他背上又趴高了些,趴得更舒服。
希维尔的手从他头发上收回来,重新环住他的脖颈。
她的语调忽然变得轻松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现在可以拿来当笑料的事。
“对于那位亲爱的雇主,如果以后有机会再碰到的话,可得让她付出代价。”她说,“死对于她来说太便宜了些,光捅我一刀的账,还有该付的委托价码,全都要一笔一笔地算。”
她用手指在他肩头敲了两下,“得让她跪下舔我的脚。你觉得呢。”
亚兰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是一种介于惊讶和好笑之间的微妙弧度。
“你是债主,听你的。”
“哼。我也没忘了你。”她的语气轻快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在和他单独相处时才会流露的促狭,“光让她舔我的太便宜了,也得分给你,让她也舔舔你的,或者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亚兰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声笑让他整个上半身都在微微发颤。
他摇了摇头,脚下的步子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你刚才说你见识短浅,我看你这见识在某些方面一点都不短。”
“那是两码事。”希维尔心想还不是跟你学的。
“哪两码?”
“不告诉你。”
亚兰摇了摇头,但嘴角还挂着那个没平静下来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