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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再遇萨恩斯

背上的希维尔也哼了一声,用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戳了一下。

“好了,说正经的。”希维尔把戳他肩膀的手指收回去,语气从刚才的嬉笑中慢慢收敛了几分。

“现在我们的队伍大概都被在之前散乱逃走。”

“我们的佣兵,如果能活着跑出来的应该都往最近的城市去了。”

“接下来去哪修整,做什么,得有个大概的方向。”

“最近的城市是往东的绿洲城镇。”亚兰把喘息压匀了些,之前他早就有过这方面的注意,只不过当时想着是散伙之后该到哪落脚。

“大概不到两天的脚程,他们如果跑出来了,应该也会往那边聚。到了之后可以先放消息,看看还能召集回多少人,然后再说回维考拉还是另找地方。”

“行,就先去那边。”希维尔把脸重新搁回他肩窝里,“回去之后得重新整理一下人员。”

“伤了的、不能再干活的得安置好,死了的兄弟家里有人的得给抚恤……还有那些诺克萨斯那边的情况也得让巴里安去说一下,省得到时候惹麻烦。”

“真罕见,你居然会主动去想这些。”

“我本来就会。”希维尔哼了一声,在外置大脑劳累的时候她自己的脑子也得干些活儿。

他们走了很久。

身后的黄金之城越来越远,但那轮悬浮在城市上空的太阳圆盘依旧将光芒铺满了整片沙海。

那些光芒在天穹边缘与即将到来的破晓之光交织在一起,让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彩。

西边是深沉的金色,东边是极淡的灰白,中间是一层介于蓝与紫之间的过渡。

仿佛将天空燃着的城市渐渐沉入地平线,但头顶并没有就此暗得什么都看不见。

天边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从东边的沙丘线开始,一点一点地往整片天穹扩散。

沙丘上的每一粒沙都在晨曦中显出了分明的棱角,金色的光芒开始驱散沙漠里残留的寒意。

太阳正逐渐从天边升起,将远处的沙海染成一片淡淡的暖橙色。

希维尔看着亚兰的后脑勺,看着他从鬓角淌下来的汗水一道一道地沿着下颌线往下滑,滴落在肩头的衣料上,又迅速被沙漠的干燥空气蒸发。

他的体力消耗很大,现在每走一步,靴底都陷进沙子里,然后再拔出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费力。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背脊的起伏也越来越剧烈。

“休息一会儿吧。”她说。

亚兰摇头。

他喘了口气,把滑下来的防沙巾重新往上拉了拉。

“现在还不能歇。”

他又喘了一口气,然后接着说。

“那座城,整座古代城市从地底升起来,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金光冲天的那个阵仗,直接把整片天空都给捅穿,从这里往北往南,几百里的沙漠,每一个在沙漠里混饭吃的人都会看到那道冲破天际的光柱。”

“每一个有眼睛的斥候都会把这件事报给他们的头儿。”

他把托着她腿弯的手往上颠了颠,让她的重心更靠近他的肩膀。

“那些目睹奇景敢往光源跑的人,自然是仗着自己有点战力想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来试图趁机搞点好处。”

“沙匪、强盗、城市黑帮、亡命的拾荒者……哼,为了避免碰上那些大概率不会友好的家伙们,我得走快一点。”

他给希维尔说,也是给自己说,“再忍忍,等走到前面的沙丘背阴面,地势低一些的地方再停下来。”

破晓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极淡的暖金色。

他的眼睛因为疲惫而微微眯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道血口。

脚下的步子没有任何犹豫。

希维尔没有说话,沉默地伏在背上,让亚兰背着她继续走。

砂岩的阴影还没挪出几步远,麻烦就来了。

亚兰把希维尔从背上放下来,让她靠着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岩壁坐着。

他解下水袋递给她,自己也灌了两口。

水是温的,带着皮袋特有的腥味,但好歹能润一润干得发紧的嗓子。

希维尔接过水袋,小口小口地抿着,苍白的脸上还挂着之前赶路时渗出的虚汗。

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那道新生的疤痕显然还在疼,她每换一个姿势,眉头都会极轻微地拧一下。

“歇一刻钟。”亚兰说,蹲在她旁边,用手背蹭掉额头上的汗,“然后继续走。”

希维尔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她把水袋搁在腿边,头往后靠在岩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沙漠里难得有这样的安静,砂岩挡住了大部分风,只从缝隙里漏进来几缕细细的气流,带着沙粒擦过石面的沙沙声。

远处的地平线上,那座黄金之城已经缩小成了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在热浪中微微颤动,像是马上就要被蒸腾的空气吞没。

亚兰最先察觉到不对。

沙地上有几颗小石子,正在极轻微地跳动。

石子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幅度也越来越大。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砂岩的边缘,看到了远处沙丘脊线上出现的黑点。

一个,两个,然后是更多。从四面八方的沙丘脊线上同时冒出来,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沿着沙坡往下压。

翻滚的沙尘从他们脚下扬起,裹着武器反射的粼粼波光。

弯刀,长矛,带倒刺的投掷标枪,每一把刃口都磨得雪亮,在破晓后的阳光下闪着刺目的白光。

他看向希维尔,颇为无奈:“一个叫墨菲的智者曾经说过,你越不想发生的事,就越会发生。”

合围随即而来。

靴底踩进沙层时发出的细碎沙沙声,以及那些被铁链拴着的沙虎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闷吼。

这些被称为蜥蜴、实际有着三四米长的杂血地龙正龇着满口弯曲的利齿,涎水从齿缝间滴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它们的驯兽师拽着铁链走在最前面,故意让沙虎的吼声在包围圈里回荡,用这种比刀剑更原始的声音给猎物施加压力。

希维尔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动,只是把视线从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上扫过去,扫过他们的武器,扫过他们的沙虎,扫过他们脸上那种猎人围住猎物时才有的表情。

然后她轻轻吐了口气。

“萨恩斯人。”

“唉……”

亚兰站起身,把水袋搁在她腿边,顺手将腰间的匕首柄调整到最容易拔出来的角度。

他粗略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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