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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泽拉斯的野望

泽拉斯的目光越过那些跪伏的后背,投向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

灰暗的烟还在飘,细瘦的烟柱在月光下显出惨淡的白,像是从死人嘴里呵出的最后一口气。

低矮的夯土墙坍塌了大半,坚固的砖石散落一地,防蛀防蚀的木头被炸成了碎片,其中一根断裂的房梁斜插在沙地里,顶端还在冒着火星。

除了这些还有尚未干涸的血与倒伏的尸体。

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废墟之间,有的仰面朝天,嘴巴还张着,像是想喊什么没喊出来。

有的趴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了沙土里,在身后拖出长长一道抓痕。

还有几个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已经变成焦炭的孩子。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近处。

就算是蝼蚁,想要跪服也得有挑有选才行。

他们得听话,自己的命令不论如何都必须忠诚执行,不能有任何犹豫,不能有任何质疑。

他们得强壮,即便比不上千年前帝国辉煌时代那些身经百战的金甲战士,至少也得有替他清理细枝末节的能力,能跑腿,能杀人,能在需要的时候冲上去用命填出一条让自己前行的舆路。

所以为了筛选出这样一群忠诚而强壮的蚂蚁,他带领着这些或慕名而来、或从沿途各部族中强掳而来的追随者们,点燃并摧毁了一座又一座部族和村落。

不听话的杀掉。

身体太弱的在行军途中自然会被淘汰掉,剩下的才有资格跪在这里。

当然,还有就是顺带地试验下自己沉默多年的力量,在那些锁链碎片和石板残块的封印过后,杀伤力到底恢复了多少,顺带而已。

沉默在月光下持续了很久。

底下的追随者们大气都不敢出,压抑着呼吸,让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地擂着。

或是渴求,或是愤怒,或是恐惧,或是期待。

诸多复杂的视线在长久的沉默中偶尔抬起又迅速垂下,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

直到天上那位主宰发出一声悠远而绵长的呼吸,那声音不大,却在整片空地上空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被轻轻拨了一下弦。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用复杂的目光等待着他们的王做出安排。

王。

没错,泽拉斯要求所有人这样称呼他。

“魔法之王”、“奥术之王”、“巫能之首”,任何能彰显他至高地位的称号都可以拿来使用。

冲出封印的他自然是要继续千年前未竟的事业。

那个站在太阳圆盘之下,距离永恒统治仅有一步之遥的瞬间,被那个愚蠢皇帝手下的两个家伙给打断了。

他铺好了所有的路,扫清了所有障碍,把那个腐朽帝国最辉煌的权力一步步放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自己被拉入地底之下的黑暗当中!

千年的黑暗囚禁没有磨灭他的野心,反而让它在密封的石棺中发酵得更加浓烈。

他要统治这片大地,要统治这个世界。

要让所有曾经轻蔑地俯视他的人,所有将他视为卑贱奴隶的人,所有享受着他暗中操弄一切带来的煌煌盛世却从不知晓他名字的人,都在他的奥术洪流之下化为灰烬。

而迈向统治的第一步,便是要摒弃和摧毁那些他深恶痛绝的东西,同时把那些勉强值得入眼的东西握在手中。

他厌恶那个依然残留在废墟中的恕瑞玛,那个古老帝国在他心中刻下的烙印比任何锁链都更深。

他确实怀念它曾经的辉煌,那个万邦来朝的盛景,那个太阳圆盘照耀之下的一切都在他手中运转的感觉。

他渴望以自己的力量实现甚至超越那种辉煌,但他憎恨那个让他作为卑贱的、毫无自由的奴隶、被人支配而存在的帝国。

他要抹除这片大地上它残留的所有痕迹。

历史,传说,以及那些到现在还在崇敬它、还在做梦想让它复兴的人们。

一切与那个错误帝国相关的东西,都应该和它的废墟一起被彻底埋葬。

不过,在那之前,有几个大的问题要先解决。

以奥术之锚将自己固定在高空,他如同俯瞰大地的星辰。

在这整片沙漠中,他的感知沿着奥术的脉络延伸出去,能感受到许多东西。

每一处魔力波动,每一声祈祷,每一次与恕瑞玛古老神明相关的祭祀活动,都会在他的感知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而在这无数涟漪之中,一大一小的两个金色光点在不同的方位熠熠生辉。

大的那个不屑于隐藏自己,光芒璀璨而张扬,带着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令人作呕的傲慢。

小的那个则没有藏匿自己气息的能力,光芒虽然微弱,却同样纯粹,纯粹到让他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什么。

这个魔法是他曾经用来保证所侍奉的皇子登临王位、排除其血亲,能够稳定感应那些存在而好让他做出打击的工具,现在它很好地发挥着作用。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流淌着古代飞升者帝国贵血的存在。

蓝色的模糊面孔随着身体内能量的波动明灭不定。

严肃和愠怒同时浮现其上,能量碎片重新排列组合,将那张脸的表情从惬意扭曲成了极不悦的弧度。

本以为破除封印之后的障碍也不过是那个疯掉的屠夫和他愚笨的学者兄弟,解决掉那两兄弟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则另有麻烦。

阿兹尔!

狭长的魔力之眼眯起,裂缝中的蓝光变得更加刺目,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插进了冰水里。

一个他以为早已陨灭的灵魂,也从黄沙之下回归了尘世。

那张脸,那个傲慢的、永远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切却从不知道这些是谁为他铺就的脸,又回来了。

而另外一个光点让他嗤笑出声。

衰败的古帝国就像一棵倒下千年的枯树,连根系都被风沙掏空了,只剩下这孤零零的一片叶子挂在枝头。

哈。

他倒要看看这片叶子能在沙暴中撑多久。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追随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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