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那个傲然的表情,内瑟斯忽然想到了千年前不顾一切的阿兹尔。
他要废除奴隶制度,要举行飞升仪式,他总是以这样的表情面对所有反对的声音。
祭司的警告,贵族的暗杀,什么都挡不住他。
他说他看到了一个所有人都能沐浴在太阳辉耀光芒下的恕瑞玛,他说他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然后那个帝国崩塌了,在他的好友,泽拉斯的背叛中化为沙尘。
现在又有一个拥有同样血脉的人站在他面前,站在燃烧的街道上,用同样的表情看着他。
她在质问着。
你能再战斗吗?就像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一样。
就像那些从她身边跑过的、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陌生人一样。
就像每一个在这片沙漠里咬着牙活下来的恕瑞玛人一样。
内瑟斯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单膝跪地,双手在胸前交叉行礼。
他的膝盖落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沉寂的灰烬在胸膛燎燃,汹涌的火在里面膨胀冲突。
沙漠中迷失的隐者终得回归他的本职。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立下誓言:如果你离开,我会竭力去挡下泽拉斯和他的爪牙。”
他扯下颈上系着的垂饰,递给她。
垂饰上嵌着一块翡翠,海绿色的质地表面走着细细的金线,一股微光从里面透出来,缓缓起伏着,像是呼吸。
“去做你想做的事,这东西能让你在短时间不会被泽拉斯追索到。”
希维尔没有推辞,接过垂饰,在掌心里攥了一下,然后挂到自己的脖子上。
那块翡翠垂在她胸口,微微发着暖意。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会活下来的,对吧?”
内瑟斯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转过身,朝城门走去。
他走过的地方,沙粒开始从地面浮起,绕着他的双腿缓缓旋转。
希维尔攥着那块翡翠,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跑去。
内瑟斯把斧杖从背上抽了出来。
沙粒在他周身越旋越快,从几缕细沙变成了环绕全身的沙暴。
可怖的飞升之力开始在他体内汇聚,灌注进四肢,灌注进那把还在不断膨胀的斧刃。
他站在城门之前,面对正从沙丘上蜂拥而来的战兽和武士,面对悬浮在雷云之下那个蓝白色的灵体。
现在他得好好吸引泽拉斯的目光。
对于这个任务他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曾经他也是与兄弟一起才做到。
雷克顿的狂怒在近身战中可以撕碎一切,他的巫术和阵法可以在远程压制奥术的轰炸。
现在他只有一个人。
现在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他将负面的念头甩开,双手横握斧杖,迈出了城门。
沙暴在他身后腾起,遮住了城门的缺口,遮住了那座正在燃烧的城市,遮住了那些还在向东奔逃的人们的身影。
他一个人的身影,站在了那个悬浮在雷云之下的灵体面前。
沙暴在他周身咆哮,飞升者的躯体在昏暗中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他横握斧杖,双腿如扎根般钉在沙地上。
黑云之下,泽拉斯悬浮在半空。
蓝色的灵体在雷云映衬下显得那样刺目,锁链碎片在他周身缓缓旋转。
他俯视着城门口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模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看看这是谁。”泽拉斯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恕瑞玛最忠诚的看门犬。怎么,你的兄弟不在身边,你就觉得自己能挡住我了?”
内瑟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斧杖握得更紧,沙暴在他周身越旋越快。
“曾经有雷克顿在你身边,你们两个人一起也不过是勉强与我周旋。”泽拉斯周身的奥术能量开始向他的双臂汇聚,蓝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炽烈,“而现在,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想挡住我和我的军队。”
“告诉我,大学士,你到底是勇敢,还是愚蠢?”他抬起手,一股凝练的奥术之力从掌心迸射而出。
那道能量没有直接攻击内瑟斯,而是撞进了他周身的沙暴之中。
沙粒与奥术能量互相撕扯,发出刺耳的尖啸。
沙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透过缺口能清楚地看到城门、燃烧的街道,以及更远处那些正在向东奔逃的人影。
“很好。”泽拉斯满意地收回了手,“这样就看得更清楚了。”
他转向下方那些仰头等待命令的战团,声音骤然拔高,“所有人,绕过这条老狗,继续前进。至于这位故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内瑟斯身上,蓝白色的能量面孔上浮现出阴险的笑意,“我来好好炮制他。”
战团开始移动。
步卒们迈开整齐的步伐,如潮水般朝城门涌来。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蓝色的火焰,那是泽拉斯意志的印记。
这些人早已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不知道什么是疼痛,只知道服从。
闪光的刀剑和长矛在他们手中整齐地举起,反射着云层中不断闪烁的电光。
内瑟斯迎面而进。
他没有等待他们冲过来,而是主动踏入了冲锋的阵型之中。
大斧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斧刃所过之处,十几个步卒的身体同时拦腰断裂。
他们的上半身还握着刀剑往前扑,下半身已经倒在了沙地上。
他一拳打穿另一个冲过来的武士的胸口,飞升者的拳头从那人后背透出,带着碎裂的青铜板甲和模糊的血肉。
他张嘴咬住了又一个敌人的头颅,牙关一合,脑袋应声崩开。
片刻之间,城门前的沙地上已经堆满了尸体。
但步卒们没有停下。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往前涌,眼中的蓝色火焰没有丝毫动摇。
驾兽的驭者从两翼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