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动作最快的女孩,是能最快在骚乱现场把那个外邦人找到的人。
得用外邦人来想办法平息之前那场掳掠暴乱带来的影响。
泽丽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还想说点什么,但现在她蹲在横梁上看着范德尔那张严肃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全咽了回去。
动作最快的女孩从横梁上翻下来,拍了拍皮夹克上的灰,推开酒馆的后门跑了出去。
“唉。”女孩把思绪从回忆中拽回来,有些苦恼地看着眼前这个半靠在墙上、表情冷淡的男人。
范德尔让她来“请”人,但眼前这位显然不是什么好请的主。
他看上去完全不在意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些信息,也不在意那些和他同船而来的难友们的下落。
这种人最难搞,软的不吃,硬的大概也不吃。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如果这人直接拒绝她该怎么办,是用电击给他来一下然后拖走,还是干脆回去跟范德尔说人跑了。
她心里的打算偏向于前者,嗯……她可不想答应别人的事情就此搞砸。
“好。”亚兰利落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尘,把匕首重新在腰间挂好。
他看着还站在原地不动弹的女孩,挑了一下眉毛,“怎么?”
女孩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回过神来,赶忙转身抬脚往前走。
她走得很快,靴底在黏糊糊的泥地上踩出一连串啪嗒啪嗒的声响。
“真没想到你会跟我走。”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难道不担心——”
“担心什么?”
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个身子,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担心我把你卖了?”
“卖了。”亚兰用一种故意压低的、带着点恶趣味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应该担心我才是,我挺喜欢你的。”
对于亚兰特别目光上下打量,一阵恶寒像是电流一样蹿过女孩的身体。
她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拉开了至少两个手臂的距离,双手从皮夹克的兜里抽出来,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警惕地盯着亚兰。
“噫!”
亚兰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嘴角那个笑收了回去。
“其实我只是想要一个合适休息的地方,你带我去的地方,总应该比阴冷的巷子舒服。”
女孩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确认他脸上没有任何那种让她起鸡皮疙瘩的表情之后,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你最好可得老实点。”她用一种努力装出来的威严语调说,“我是泽丽,能让你瘫倒在地动不了的厉害角色。”
她扬起手,指尖跳跃了几下微弱的电弧,在昏暗的小巷中闪了闪,像是在彰显自己的强大。
“亚兰。”他也随意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泽丽把扬着的手放下来,重新塞回皮夹克的兜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
两人穿行在祖安的街道上。
说是街道,其实更像是无数条被铁皮棚屋和锈蚀管道挤压出来的缝隙,头顶上层层叠叠的天桥和排烟管将本就昏暗的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些从排烟管裂缝中泄露出来的各色烟尘在空气中缓缓飘荡,被街角那些用上城淘汰下来的废旧海克斯零件拼凑成的辉石灯一照,便染上了诡异的色彩。
暗绿色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流淌,紫蓝色的薄雾从脚下缓缓升起,橘红色的灯芯在铁皮灯罩后面明明灭灭。
两个人一前一后,泽丽在前面带路,步子轻快而熟练,遇到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狭窄缝隙时连停顿都不带,显然对这片街区了如指掌。
亚兰跟在后面,步伐同样平稳,只是偶尔会偏头看一眼那些从某个棚屋窗口探出来的、打量着他的目光。
走出那片被各色光晕笼罩的集市之后,前方传来了一阵非常之有规律的机械律动。
那声音极其沉闷,每一次响起都震得脚下的铁皮板跟着微微颤抖。
然后是砰砰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节奏稳定,间隔完全一致,片刻之后,接连不断的呼喊声也从高处传来。
亚兰停下脚步,抬头往声音的来源望去,在层层叠叠的天桥和管道之间,他看到几个壮硕的身影正从高处落下。
那些人身上都穿着带有特殊装备的厚重护甲,看起来像是某种专门应对高危环境的重装工人,但他们此刻的姿态完全不是从容地下降。
他们掉下来的姿势毫无章法,有的头朝下,有的横着翻滚,还有一个人试图用手抓住旁边的管道却因为速度太快而脱了手。
砰砰几声闷响之后,那几个壮硕的身影砸在了下方不知哪一层的天桥上,铁皮被砸得咣当作响。
而他们掉下来的那个位置,一阵毫无起伏的机械回音正伴随着有节奏的哈哈声从上空回荡而来。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没有音调变化,没有情感波动,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节奏的哈哈,像是某种合成声带被激活之后便按照程序运转直到计时结束才会停下。
泽丽扭头看着亚兰,双臂抱在脑袋后面,步子连停都没停。
“一个奇怪的机械生命。”她扬了扬手,像是在模仿电弧跳跃的样子,“唔,我蛮喜欢他的,尤其是电流噼里啪啦的感觉。”
“他有时候会在集市那边帮忙,搬东西、救人、清理管道什么的,但有时候也会把那些不守规矩或者是他不喜欢的家伙从高处扔下来,那动静可就大了。”
她嘴角勾着笑,“祖安的特产,你大概还会看到很多其他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