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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离乡的米达尔达之女

灯光重新亮起来,将整个会场照得通明。

杰斯跟着众人鼓掌,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旁边那位异国女子身上。

在整个演讲过程中,她始终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演讲台上的黑默丁格身上。

她听得很认真,姿态端庄而优雅,但杰斯注意到她的眉宇间始终挂着一抹极淡的忧愁。

那倒不是那种因为演讲内容无聊而产生的不耐烦,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像是在这片热闹和喧嚣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的落寞之色。

他想,大概是思念故乡了吧。

这样的场合,这样一群充满激情和野心的皮尔特沃夫人,对于一个来自遥远异国的女子来说,大概有些格格不入。

灯光亮起之后,梅尔静静地看着演讲台上那个矮小的约德尔人朝台下鞠躬,看着周围那些年轻的学生和学者们脸上洋溢着的兴奋和期待。

她的双手依旧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用力抓了下裙子。

她想起了母亲将她送上那艘从诺克萨斯出发,穿越海峡,最终停靠在皮尔特沃夫港口的船时对她说的话。

那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与其他贵族交涉从不妥协的女人,在码头的晨雾中握着她的手,用一种和曾经完全不同的语气对她说:

“我期望你,在那边能坐到一个不错的位置上……不要太着急,也不要太强迫自己,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名为安蓓萨·米达尔达的女人在她女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用那种已经恢复了之前沉稳的语调补了一句,“你在那边好好活着。等这边安定下来之后,我会来接你。”

梅尔闭上眼睛,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压下去。

她对家族如今的处境知道得比母亲以为的要多得多。

在杰里柯·斯维因已然坐稳大统领之位的现在,在帝国暗处还有另一个连她在传闻轶事中隐约触摸到边缘的神秘组织在操纵着政治漩涡的现在,曾经在诺克萨斯屹立了数百年不倒的米达尔达家,因为不愿成为任何一方的棋子而被两方同时挤压。

甚至连哥哥——她猛地止住了自己的思绪,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母亲没有告诉她哥哥现在情况如何,但她在离开诺克萨斯之前从家族的老管家口中听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消息。

那个在自己小时候照顾自己,并且是家族继承人的兄长,如今大概已经凶多吉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些翻滚的情绪压回到最深处。

她如今在皮尔特沃夫,凭着家族之前在这里的一些投资基础和自己在过去几个月里的精心运作,已经初步在这座城市的政界中站稳了脚跟。

但这还不够。

她需要做更多。

至少,要为家族留下一条后路。

为母亲做点什么……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这位女士,你对这里大概不太了解吧。需要我带你到处看看吗?”

那个刚才在她旁边落座的年轻男人正侧着身子,用一种礼貌而诚恳的语气对她说。

他有着一张相对俊朗的面孔,深棕色的头发被整齐地梳向一侧,眉骨很高,眼睛里带着那种属于年轻人的、还没被现实磨钝的亮光。

“我是皮尔特沃夫大学即将毕业的学生,叫杰斯……嗯,我是想说,这次交流会有好几个展示项目我都参与了筹备,如果你有什么想了解的展品,我可以当你的解说。”

梅尔稍作犹豫,然后朝这个年轻人微微点了点头,她的确需要一些事来让自己摆脱之前那般愁苦的思绪。

“梅尔·米达尔达。”她伸出手,手指修长而有力,“麻烦你了。”

杰斯轻轻握住了那只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他用力恰到好处,既没有过于热情的紧握,也没有敷衍的轻触。

然后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她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两人沿着贵宾席的侧廊走出座位区,朝展区走去。

……

杰斯领着梅尔穿过贵宾席的侧廊,走进了展区的主通道。

穹顶上的彩色玻璃将阳光滤成一片柔和的金色,洒在那些陈列着各式海克斯机械装置的玻璃展柜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他走在她身侧偏前的位置,步速不快,每经过一个展台都会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音量向她介绍那些展品的用途和设计原理。

他的语调里带着那种属于年轻学者不加掩饰的热情,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聒噪。

梅尔安静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她的双手依旧交叠在身前,步伐端庄而从容。

她的目光从那些闪烁着海克斯微光的机械装置上扫过,又从那些正围着展品热烈讨论的学者们脸上扫过。

这座会展中心,这些穿着工坊制服和学院长袍的人们,这些被郑重其事地陈列在玻璃柜里的发明创造——所有这一切都和她从小长大的那个帝国截然不同。

在诺克萨斯,力量的展示永远是最重要的主题。军械库里的新式攻城锤,竞技场里最新改良的角斗士护甲,将军们在大厅里讨论的是如何用更高效的方式摧毁一座城池的防御工事。

而在这里,人们用同样狂热的激情讨论的是如何让一块海克斯微晶石多输出更多的能量,如何让货运电梯的运行效率提升一倍,如何让普通家庭用上更便宜的能源。

她想起母亲在码头上说的那句话——“我期望你,在那边能坐到一个不错的位置上。”

她如今确实坐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位置。

凭着家族之前在这里的投资基础和自己过去几个月的精心运作,她已经在这座城市的政界中初步站稳了脚跟。

但这还远远不够。

米达尔达家族在诺克萨斯以军械制造和战略物资供应起家,数百年来积累的财富和影响力让她有足够的资金在皮尔特沃夫打开最初的局面。

家族在帝国的海军方面触及各方,掌控的铁甲船只制霸帝国,卓越的制造工艺非其他贵族所能企及,但这并不意味着能将那些侵略性的技艺和经验运用到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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