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叹气。
资金终究是有限的,她带来的那些钱已经在过去几个月里消耗了相当一部分,用来赞助学术机构、资助研究所、在议会中打通必要的人脉关系。
如果再这样坐吃山空,不出几年,她就会从一个举足轻重的投资者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外来商人。
她必须在皮尔特沃夫找到新的增长点。
皮尔特沃夫的核心竞争力在于科技与商贸。
商贸方面她已经做了一些布局,投资了几家进出口公司,但这远远不够。
这座城市真正的话语权掌握在那些拥有核心海克斯技术的工坊家族手中,他们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技术壁垒不是靠砸钱就能轻易打破的。
她没有带来专门的技术研发团队,那些在诺克萨斯军械工坊里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工匠们不愿意离开故土,而她也不可能强迫他们漂洋过海。
所以她需要在这里找到属于这座城市的精英。那些年轻、有天赋、有野心但还缺少资源和机会的学者,那些脑子里装着足以改变世界的构想却因为没有资金而只能停留在图纸上的发明家。
他们就是她在皮尔特沃夫最需要的突破口。
她半听着杰斯介绍一款新型海克斯能量转换器的散热系统,半是打量着他。
他的谈吐很清晰,逻辑很缜密,在解释那些复杂的技术细节时总能用最简洁的语言把核心原理讲明白。
这种能力不是每个人都能具备的,很多人自己懂,但说不出来,他不一样。
“杰斯先生。”她开口,语调平和而从容,“你在大学里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杰斯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应用力学,辅修海克斯能源系统工程。我的导师是里奥·哈维教授,他是工坊学院在微晶共振领域的首席研究员。”
“课业成绩呢。”
“过去三年都是年级第一,去年获得了皮尔特沃夫工程协会颁发的年度创新奖,获奖项目是一种改良型的海克斯卡宾枪瞄准系统——那个项目的专利已经被执法署采用了。今年在进行的是关于海克斯能源在重型运输领域的应用研究,但说实话,”他笑了一下,用手指挠了挠眉毛,“进展不算太顺利。”
“有什么具体的困难吗?”
“主要是资金问题。我的研究需要用到第三代海克斯微晶引擎的测试数据,但那个级别的设备只有少数几家和议会有合作关系的工坊才有。”
“而且按照皮尔特沃夫的标准学术流程,在学生阶段想要申请到这种级别的实验资源,需要至少两位终身教授的联名推荐,以及一份足够详尽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我已经把申请书写好了,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愤懑,陈述着习惯的东西。
但梅尔能听出来,他对于这种等待已经有些厌倦了。
她听罢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听起来你对运输系统的改进很感兴趣。”
“对。”杰斯转过身,用一种几乎是本能而不加掩饰的热情开始阐述,“皮尔特沃夫目前最大的痛点之一就是运输与交通的严重滞后!”
“我们的海克斯技术在过去二十年里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货物的流转依旧依赖着传统的马车和人力。从港口到工坊,从工坊到仓库,从仓库到市场,每一个环节都在消耗时间和成本……如果能找到一种更高效、更稳定的运输方式,整座城市的经济运转效率都会因此得到极大的提升。”
“你有具体的构想吗?”
“有一些初步的想法,但还没到可以在这种场合展示的程度。”他说得很坦诚,“我在尝试用一种新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只是目前还缺少必要的实验条件和数据支持。”
梅尔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被现实压着但仍然在燃烧的光。
她想,这个人或许就是她要在皮尔特沃夫找到的第一个答案。
不论他最终能不能拿出足以轰动整座城市的成果,投资他都是一种姿态——一种向这座城市宣告米达尔达家族愿意支持真正有才华的年轻人的姿态。
名声这种东西在皮尔特沃夫比在诺克萨斯更容易转化成实际的利益。
如果他成功了,米达尔达的名字会和他一起出现在所有报刊的头版头条上。
如果他暂时没有,她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至少在学术界她会留下一个愿意扶持新人的好名声。
她正要开口邀请他去往他处详谈关于资金支持的具体细节,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米达尔达小姐。”
梅尔转过身。
卡珊德拉·吉拉曼恩正从贵宾席的方向走过来。
今天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套装,领口的银质家族徽章在穹顶的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她的步伐依旧是那种精准而有分寸的步幅,走到梅尔面前时恰到好处地停下,既不至于太近让人觉得压迫,也不至于太远显得疏远。
她身后跟着她的女儿,那个深蓝色头发的女孩正用一种不太情愿的表情看着周围的一切。
“吉拉曼恩议员。”梅尔微微颔首,语调礼貌而克制,“很高兴在这里见到您。”
“叫我卡珊德拉就好。在这样的场合,议员这个头衔显得太正式了。”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自然地转向站在梅尔旁边的杰斯,“这位是?”
“杰斯·塔利斯。皮尔特沃夫大学工坊学院的学生,也是这次交流会的项目助理研究员之一。”梅尔侧过身,为两人做了简短的介绍,“杰斯,这位是卡珊德拉·吉拉曼恩议员,她的女儿,凯瑟琳。”
杰斯朝卡珊德拉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也朝凯瑟琳点了点头。
凯瑟琳只是简短地回应了一声,目光始终在周围那些展台上游移,显然对这个环节没有任何兴趣。
“你看过这次交流会的展品了吗,感觉如何?”卡珊德拉重新转向梅尔。
“非常令人印象深刻。皮尔特沃夫在海克斯科技领域的积累确实让人叹为观止。”梅尔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礼貌性的赞美,又没有流露出任何实质性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