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尔特沃夫能够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像你这样愿意支持学术和科研事业的外来投资者的贡献。”卡珊德拉的语调依旧平稳,但梅尔能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她在试探她,虽然很隐晦,“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在科技领域加大投入,还是也会考虑一些商业上的布局。”
“两者都有。科技是皮尔特沃夫的核心竞争力,而商业则是将科技转化为实际价值的桥梁……我觉得这两者并不矛盾。”梅尔回答得很自然,套话直接脱口而出。
“不矛盾,而且很明智。”卡珊德拉点了点头,“皮尔特沃夫一直是一个包容而开放的城市,她拥抱那些愿意来此共同繁荣的人们。如果你在未来的发展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或者有任何需要议会支持的想法,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从手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
梅尔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上的字体和排版都很低调,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将名片小心地收进自己随身的小挎包里,再次点头致意。
“非常感谢您的关心。我和杰斯会继续把展区看完,就不打扰您和凯瑟琳了。”
卡珊德拉看着梅尔和杰斯并肩走远的背影,眸光微微闪动。
她很早就知道米达尔达家是诺克萨斯赫赫有名的军械世家,在和远方的德玛西亚与隔海的艾欧尼亚,与那些国家的边境战争中都有他们的影子。
如今这个家族的人忽然出现在皮尔特沃夫,花钱如流水地在科技和商业两个领域同时扩张,还参加交流会想要拉拢人才。
这种规模和速度的发展,她有些怀疑并不是简单的经济投资。
但至少目前为止,梅尔·米达尔达所做的一切都完全符合皮尔特沃夫的法律和商业规则。
她没有越界,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可以指责的把柄。
所以她能做的也只是在言语上稍加试探,然后继续保持观察。
为了……
某人的动作打断了她,女议员收回目光,伸手拉住了正准备再一次从她身边溜走的凯瑟琳的胳膊,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开口:“你刚才的表现真是糟糕,对于社交,你总不能完全不参与!这可是母亲为你之后要铺就的路,你应该多认识一些人才对。”
“我对那些不感兴趣。”凯瑟琳的回答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简洁而倔强。
“那你到底对什么感兴趣呢。”卡珊德拉叹了口气,“你得想到,即便是你现在想去查案之类的事情,也需要与人牵线,很多才能变得容易,这就是你母亲平日要做的事情之一。”
“别忘了,你可是依赖着我才能顺利展现自己的才能。那些档案室的许可,那些特许通行证,还有你手里那把海克斯卡宾枪,如果没有我的支持和帮助,你现在连警局的门都进不去。”
凯瑟琳看着母亲,后者的话让她认真了几分。
她知道母亲说的都是事实,但她就是不喜欢那些社交场合,不喜欢那些无聊而绕弯子的寒暄,不喜欢那些话里有话的试探。
“所以我必须得学会这些吗?”她问。
“你得学会这些。”卡珊德拉伸手,将女儿耳侧一缕乱掉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万一我不在了。”
“没有那种事。”凯瑟琳打断了她。
她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卡珊德拉只是看着女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她想告诉女儿的事太多,有些是关于这座城市里正在发生的、连议会都无法公开讨论的变化,有些是关于她自己在最近几个月里隐约感受到的某种不安。
她知道很多,但无可透露。
于是她只是伸出手,将女儿那只攥得紧紧的拳头轻轻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用一种比平时更柔和的语调说:“好了,去看那些你感兴趣的新式武器吧。”
凯瑟琳停在一座展示柜前,柜子里陈列着一件外形奇特的装置。
它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放大了好几倍的捕兽夹,底座由某种深色合金铸成,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网状纹路。
夹口的两侧各嵌着一排指甲盖大小的海克斯微晶石,晶石内部流转着淡蓝色的光晕,随着角度的变化明灭不定。
旁边的展示牌上写着这件装置的名称和功能说明——“海克斯侦测捕夹,用于在复杂环境中捕获具备反侦察能力的个体目标。
内置微晶共振感应器,可穿透常规伪装魔法与光学遮蔽,对目标施放高密度能量网进行禁锢。”
凯瑟琳盯着那块展示牌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具备反侦察能力、擅长伪装魔法的个体,在这座城市里最广为人知的例子就是他们的校长黑默丁格。
她心想,做这个介绍的人还真是不客气,居然拿约德尔人开涮,还是在人家主办的交流会上。
她围着展示柜绕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观察着那只捕夹的内部结构,然后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下了几个关键的技术参数。
旁边有几个同样穿着学院制服的年轻人也在围观,有人压低声音和同伴说了句什么,引来一阵压抑的窃笑。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读懂了展示牌上的潜台词。
兴致勃勃地逛了好一阵之后,凯瑟琳和母亲在会场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专门为贵宾准备的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靠墙是一排深色的皮质沙发,沙发前面摆着一张低矮的玻璃茶几,茶几上搁着一只细长的水晶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淡紫色鸢尾花。
角落里有一台小型的咖啡机,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凯瑟琳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用一支铅笔飞快地补记着刚才来不及写完的内容。
她在捕夹展示柜前只记了个大概,现在趁着记忆还新鲜,把那些技术参数和展品编号一一补充完整。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着,偶尔停下来皱着眉思索片刻,然后又接着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