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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软弱

“我跟他们的关系也不怎么样。我来这儿主要是找艾克,或者范德尔大叔……跟那些人没什么好说的。”亚兰能看出来她是因为蔚的关系。

从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风风火火的女孩和那个对着沙袋挥拳的高个子姑娘从来不对视,不交谈,偶尔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也会刻意地拉开距离,像是两只在同一个地盘上活动的猫,虽然不至于互相撕咬,但也绝对不会分享同一片阳光。

因为家庭,因为对于祖安的看法,因为性格,大概是各种各样的原因,谁知道呢……

小孩子之间的恩怨有时候比成年人更复杂,也更简单,复杂在于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简单在于一旦形成了就几乎不会改变。

见亚兰不说话,泽丽主动伸出手又想拍他。

这次她学乖了,没有往肩膀上拍,因为知道会被躲开,而是换了种方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指尖戳在他手臂上的力道很轻,隔着皮甲的垫层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但她戳完之后没有立刻把手收回去,而是悬在半空中,好像在等他的反应。

亚兰抬起下巴,示意她说正事。

泽丽把手收回来,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互相搓着,把她指尖那些还没干透的机油蹭得满手都是。

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每次都在即将发出声音的时候又咽了回去,像是想说的话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把那只沾着油渍的手抬起来,五指张开。

她的指尖上,几簇细小的电火花正在跳跃,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在昏暗的酒馆里明灭不定。

那些电火花的颜色是淡蓝色的,比她在街道上和那些混混对峙时释放出来的要微弱得多,显然她还没有完全掌握怎么控制这股力量。

“你能不能教教我魔法。”她问,那双眼睛从跳跃的电火花后面看着他。

“……嗯?”亚兰不好回答。

—

酒吧之外的巷口传来响动。

“不是这样……你应该先这样,再那样。”

“什么?”泽丽从椅子上跳下来。她刚才蹲在上面等了好一阵,两只脚都蹲麻了,结果等来的就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的手指还维持着刚才练习时那种微微张开的姿势,指尖上几簇淡蓝色的电火花还没来得及完全熄灭,在空气中发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是先这样,再那样,然后再这样……总之不要那样,对对对,这样就对。”亚兰边说边比划,动作很快,从左边划到右边,又从上面划到下面,好像他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刚才表达的意思,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也该理解了。

他甚至还用拇指在掌心里按了一下,像是在示范某种能量的运转路线,但那个动作在旁人看来跟一个无聊到在数自己手指关节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泽丽盯着他那只在空气中乱画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跟着他手指的轨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看得眼睛都酸了。

终于,她忍不住了,把还残留着电火花的手猛地往下一甩,几颗淡蓝色的火星溅在木地板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什么这样又那样的,难道我会心灵感应吗?还是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绝对基础内容。”

“你说的这些我一句都听不懂!能不能讲清楚?”

亚兰忽然沉默了下来。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了回来,搁在膝盖上。

他当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他不是不想教,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教。

在之前有犬首的飞升者向希维尔效忠之后,他就向着内瑟斯请教关于魔法的运用。

那位知识渊博、遍览魔法典籍的飞升战士确实是个极好的老师,他活了不知多少年,研究过的魔法典籍堆起来大概能塞满一整座图书馆,对于魔法的理解和运用在整个恕瑞玛都无人能及。

亚兰相信即便是拥有抟法秘手这样的外挂,也不耽误去主动地拥抱和学习来精进魔法的使用,掌握更多的技巧。

内瑟斯对他也是有问必答,用那种古老而厚重的嗓音把那些深奥的魔法理论一条一条地拆解开来,讲给他听。

但当他花费一番功夫去尝试理解那些古老而精深的魔法理论之后,他发现了一个有些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他没办法很好地理解飞升者带给他的那些知识,在不启用抟法秘手的情况下。

那些文字和符文他每一个都认识,连在一起之后就变成了一堆完全无法消化的东西。

这种事该怎么形容呢?

在自己曾经的那个世界,人们经常会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已经退化了尾巴的人类如果忽然再拥有尾巴之后,他会像是猿猴一般随意轻巧、如臂使指地使用那根尾巴吗?

会与不会,两者各有自己的支持者,但总归是大多数人都认为能够随意地使用,毕竟那是已经长在身上的天然肢体,谁能不会用自己的手呢。

即便是那个忽然拥有尾巴的人能够顺利使用它,能用它挂在单杠上把自己倒吊起来,能用它在树枝之间荡来荡去,能用它捡起地上的东西,也几乎不可能讲清楚使用的原理和方式。

如果追问他到底是怎么控制尾巴的,具体是哪些肌肉在收缩,神经信号是如何从脊椎传递到尾椎末端的,尾巴在保持平衡时那个微妙的倾斜角度到底是多少,他大概一句都答不上来。

他只会用。

会用的意思就是他站在单杠下面,脑子里想一下我要用尾巴挂上去,然后尾巴就挂上去了。

就这么简单。

他对于魔法也是一样的。

在星灵的馈赠之前从未接触过任何魔法,他的身体对魔力的亲和度完全是零,可以这样说:无嘴的人难以想象有嘴的人如何摆弄他们的嘴唇。

而能够使用魔法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使用罢了。

抟法秘手是他左手上天然长出来的尾巴,用起来的时候和呼吸一样自然,像是一个天生就长在他身体上的器官,根本不需要去思考原理。

但要他去讲述那些具体的理论和说明,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认知与使用之间对他来说存在着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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