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两个人的案底最为恶劣,一个是曾经因为持械抢劫致人重伤被判过八年监禁的海克斯技工,另一个是在祖安有过多次暴力犯罪记录的走私贩。
两个人都有一定的化学和机械知识,理论上具备制造现场那些铁质花瓣的能力。
但跟踪结果显示,他们在被释放之后的行为没有任何异常,既没有出现在后续案件现场附近,也没有任何试图接触黑市材料的行为。所以专案组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那两个人在案发时的行踪,有具体的不在场证明吗?”
“有。海克斯技工在被释放之后一直住在他姐姐家里,每天的活动轨迹都是从他姐姐家到工坊再从工坊回姐姐家,没有例外。
走私贩在释放之后直接回了祖安,有人看到他在地沟区的一家酒馆里连续喝了三天的酒,从早喝到晚,没有离开过。都有证人可以证实。”
“那么,对于金魔的侧写,你们如何确认他仅仅是单独作案而没有同伙,凭据为何?”
执法官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的手在裤缝上蹭了又蹭,把那一小片布料蹭得发亮。
对于没想到而且不甚了解的东西,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语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底气。
“专案组根据作案手法的一致性和现场的单一进出痕迹,判断凶手应为单独作案。至于同伙的可能性,我们也曾经考虑过,但所有案发现场均未发现第二人的痕迹。所以——”
“单一进出痕迹。”卡蜜尔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语调依旧平稳,但脸色都冷得像是要结冰,“一个能在你们的监控系统中来去自如的凶手,你们凭什么认为他不能同样抹掉另一个人的痕迹。
你们考虑过同伙的可能性,然后因为找不到痕迹就排除了。
这不是调查,完全是在偷懒。
更让我在意的是,第一、二起案件与中间几起案件之间的手法差异过于明显。
前者精细而富有仪式感,后者粗糙而仓促,这本身就可能是不同作案者的证据。
如果存在两个或以上的作案者,那么中间那几起手法粗糙的案件,恰好可以为被你们拘留的那些嫌疑人提供不在场证明,从而让真正的金魔在你们的眼皮底下逍遥法外。
更进一步的推测是,那个更早动手的模仿者,也许原本并不在你们最初的嫌疑人名单上。”
执法官彻底答不上来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那双幽蓝的眼睛。
卡蜜尔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她的语调依旧是那种平稳的冷淡,但其中多了一丝不屑。
“不用试图找补,找补只会让方向更加偏离。唉,警局在这些案件上的处理方式,在对细节的把握上过于马虎。”
“而我向来鄙夷,粗陋与潦草。”她厌恶背离精准。
执法官的脸涨得通红,那种羞愧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他忙不迭地鞠了一躬,语速飞快地说,“您说的每一个问题我都会如实转达给专案组。长官说了,菲罗斯家族如果有任何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卡蜜尔低头重新翻开面前的卷宗,手指在其中一页的边角上轻轻停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
执法官如蒙大赦,再次鞠了一躬,将帽子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走后轻声合上。
卡蜜尔将卷宗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那些案发现场的照片,那些粗糙的铁片和那些精细如艺术品的血花,那些被切割得乱七八糟的面皮和那些被完美剥离的皮肤。
现场表现出如此清晰的差别,这样的漏洞,任谁深想都可以看出其中的差异。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所谓“仅一人犯案”的结论化为泡沫。
她喃喃自语,声音极低,只有在这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才能被听见。
“皮尔特沃夫警局的人能力有限,但这般的怠惰和敷衍还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就算警局潦草如此,但‘金魔’,不管其是一个还是两个人,能够将除却现场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抹除得如此干净,简直滴水不漏。”
能做到这种程度,绝不是仅仅依靠疯狂和残忍就能持续作案七次的亡命之徒。
……或许,不应该是有着另外的帮助。
“嗯,没有线索吗?未必。”
作为菲罗斯家族的首席密探,卡蜜尔深知一个道理。
没有线索,本身就是一种线索。
一个能在作案时留下如此华丽现场、却又在其余所有环节保持绝对缄默的人,不是一个失控的疯子。
他每一次出手都在向追捕者传达某种信息,那些血花,那些被切割又缝合的面皮,那些故意留在墙壁上的标记,全都是他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而他不愿让人看到的,谁也找不到。
这叫她有了点模糊的东西,在脑海深处引起一点灵光,但那点灵光太微弱了,还不够。
也许需要一些更主动的手段,比如在合适的时候投放合适的诱饵,再设置一张他无法察觉的网。
她把这个暂时无法更深探求的问题放在一边,那颗冷静而缜密的大脑无可避免地转向了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
——菲罗斯家族的家主在不久之前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