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菲罗斯前任家主,斯蒂万·菲罗斯,一场盛大而隆重的葬礼让整座皮尔特沃夫都知道了这位卓有权势的大人物死去的消息。
人们看到黑色的灵车从菲罗斯宅邸出发,沿着中央大道缓缓驶向家族墓园,看到所有议会的成员都出席了追悼仪式,看到报刊上刊登的讣告中写着“因病去世”这几个字。
但事实并非如此。
真正的原因只有她知道。
作为前任家主的她的弟弟,他绕过了她,去做了一些她至今仍未完全知晓的事情。
与某些没有必要交往的同盟者的交际,在祖安所做的那些让人捉摸不透的布置,还有他去世之前最后那几个月里反复修改的文件。
那些东西她还没来得及全部查清。
还得查查,她想。
但现在更紧迫的问题是继承者,她的侄孙女,那个刚刚接过家族权杖的年轻女孩,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家主。
她需要时间去学习,去适应,去理解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和同盟网络。
自己原本打算多给她一些教导,但现在却在此时出了这样的事——试验室被入侵,核心样品被盗,菲罗斯家族的名字被牵连进一桩连环杀人案的调查之中。
新任家主上任之初就遇到这样的挑战,对于一个还在学习阶段的年轻人来说,这个开局并不理想。
还真是一个多事之秋。
卡蜜尔在心底轻轻感叹了一声,然后那些纷乱的思绪在一瞬间被全部压下,重新被收纳进那颗如同精密机械般运转的大脑中。
她正要进一步规划接下来几天的调查方向和家族事务的安排,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敲门声很轻,节奏均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礼貌,和刚才那个执法官完全不同的步调。
“进来。”
敲门声落下之后,卡蜜尔的声音在办公室中响起。
她的语调依旧平稳而冷淡,没有因为被打断思绪而产生任何波动。
门被缓缓推开,铰链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来人走进办公室的脚步很轻,像是在踏入一片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立足的领域。
卡蜜尔继续翻看着手中那份没有处理完的文件,钢笔在她指间轻轻转动。
她能感觉到那个站在办公桌前的身影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
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她放下钢笔,抬起头。
站在办公桌前的女孩有着一头深棕色的长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了整个额头的轮廓。
她的眉骨很高,眉尾微微上扬,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但还是显露出来的紧张。
她的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和卡蜜尔有着几分相似,都是那种棱角分明但并不显得粗糙的轮廓。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裙装,领口的白色丝巾打得一丝不苟。
她的手指交握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但脊背挺得笔直。那种局促不安并非扭捏,只是对于这样的情景还不熟悉的陌生。
她在竭力克制着自己的紧张。
“奥莉薇娅。”卡蜜尔开口,叫出了这个她亲自挑选的侄孙女的名字。
她的目光在女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将面前的文件合上,推到桌角,“过来坐下吧。”
奥莉薇娅按照她的话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依旧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声音克制:“姑祖母,您之前要求我完成的利益相关分析报告和家族产业分布图我已经全部做完了,海克斯水晶生产流程的实地考察也已经在昨天完成。
我想请问,接下来还需要我去做什么,我希望您能给我进一步的安排或是指示。”
卡蜜尔听着女孩的汇报,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缓缓抚平。
她布置的那些课程虽然并非如何繁重,对于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年的女孩来说算是刚好合适的负荷,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够全部完成,确实说明了对方的天赋,还有相当的刻苦努力。
她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还算不错。在斯蒂万那一辈的子嗣中挑选,那些深受他们父亲影响的人,学会了太多的东西唯独没有学会怎么为家族着想。
所以她绕过了他们,转而在更下一代中寻找。
奥莉薇娅在那些孩子中并不是最显眼的,但却是最干净的,她的身上还没有被那些不良的习气所浸染。
不论曾经在性格上是如何的顽劣,菲罗斯的教育总会让继承者认清楚并走上能够担负家族责任的路。
她对自己的运气感到一丝欣慰,但并不觉得自己的挑选有任何特殊的原因,这只是经过精密计算之后得出的最优解。
嗯,她这样认为。
奥莉薇娅看着静默的长者,等了许久之后终于听到对方再次开口。
“学习促进进步。你完成的速度很快,这值得认可,但质量同样需要注意,接下来我会对你做一个简单的考校,在这之后再进行继续的学习。”
卡蜜尔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幽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第一个问题。在皮尔特沃夫议会中,与菲罗斯家族结盟的盟友中,最重要的是哪一个家族?”
“阿比诺家族。”奥莉薇娅的回答很快,语调清晰而笃定,“阿比诺家族控制着皮尔特沃夫港口区域的大部分航运业务,我们的水晶产品有六成以上需要通过他们的船队运往海外。同时阿比诺家在议会中拥有两个固定席位,在涉及关税和贸易协定的议案上,他们是我们最稳定的支持者。”
“第二个问题。对于前天的皮尔特沃夫大学科技交流大会,你是否从中发现了值得投资、具有长期效益的项目或人才?”
奥莉薇娅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我注意到有两个项目值得关注。一个是工坊学院展示的新型海克斯引擎,它如果能成功量产,将显着降低我们水晶加工厂的生产成本。
另一个是应用力学方向的一位学生提出的关于重型运输系统的初步构想。
皮尔特沃夫目前的货物运输严重依赖传统马车和人力,如果能找到更高效的运输方式,整座城市的经济运转效率都会因此提升。
我在现场和那位学生有过短暂的交流,他的构想虽然还在很初期的阶段,但思路非常清晰。”
“第三个问题。关于家族的核心产业,海克斯水晶,你有什么看法?”
“那是我们财富的源泉,以及家族生存的根基。”奥莉薇娅的语调比之前更加郑重了几分,“为了确保家族的长盛不衰,不论付出任何代价,都必须保证我们在水晶产业上的垄断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