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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厮杀,续

那一撞的声响沉闷而巨大,像是两块从天而降的陨石在废墟里对碰,震得两侧墙头上那些还没掉干净的碎瓦纷纷坠落,砸在地上炸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灰。

亚兰的左手扣住了它挥来的手腕,右手的匕首已经探出去,刀尖在它喉咙下方压出一道浅线。

但它那被药剂重新灌满的身体正在疯狂挣扎,力量大得像是要把整片废墟都从地上拔起来。

亚兰感觉到自己的左臂在发麻,那根被星辉撑起来的骨头在对方肌肉的绞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低响。

他咬紧牙关,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硬是将那具庞大的身体顶得往后滑了两尺。

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碎石子被挤得向两边迸开。

那个杀人魔的面具已经彻底碎掉了,半张脸裸露出来,上面结满了新旧交替的血痂,嘴角被刚才那一撞又撕开了一道口子,血沫子随着每一次呼吸往外喷。

它那只空着的手猛地抓向亚兰的肋侧,五根手指像是铁铸的勾子,带着一股要把内脏都掏出来的狠劲。

亚兰没有躲,反而把身体往它怀里一贴,右手的匕首从它颈侧划过去,一道细长的血线在粉紫色的烟雾中亮了一下。

他的膝盖紧接着顶上了它的腹部,那是所有发力动作当中最脆弱也最有效的位置。

这一下顶得极重,那东西的整个上半身都往上弹了一下,像一只被从下方重击的破旧木偶。

但它没有退。

它的身体已经和痛苦彻底脱了节,疼痛对它来说只不过是一阵风。

它张开那张还在流血的嘴,朝亚兰的喉咙咬了下去。

亚兰猛地把头往后一仰,那一口咬空,牙齿在离他颈侧不到两寸的地方合拢,发出的声响像是两块金属撞在一起。

他左手一翻,从它腕底抄进去,整个人借着那股往前的冲势一拧,将它重重摔向旁边那堵已经裂了好几条大缝的山墙。

墙体轰然坍塌,砖块像被倒出来的豆子一样往外滚。

它摔进了那堆坍塌的碎砖里,又被亚兰反手一刀扎在肩窝上。

这一刀终于扎进了实处,他能感觉到刀尖顶开了包裹在关节外的那层异常厚实的筋膜,触及了下面真正的骨骼。

它整个右肩立刻塌了下去,那条手臂像一条被抽了筋的巨蟒垂在身侧,只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抓动。

但亚兰还没来得及抽刀,那东西的左臂已经抡了过来。

他用左手去挡,那团“大力”形成的星辉和它的肌肉正面撞上,发出一种极轻微的震颤声。

他被推出了五六步,后背撞在巷子另一侧的墙上,墙面上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就在他刚要重新扑上去时,头顶的异响又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那声音从四面高处同时响起,像是有好几条嵌着钢爪的细索钉入了屋檐和墙脊,把半空中的风都搅成了一缕一缕。

亚兰心头一凛。

他已经把匕首从地上拔出来,但动作在半空停了一瞬。

那个杀人魔也从碎砖堆里站了起来,身上的粉紫色烟雾重新变浓,肩窝的伤口在烟雾中迅速收缩,只是那条右臂仍然不听使唤地垂着。

它用剩下的那只手抓起一块脑袋大的碎石,朝亚兰掷来。

亚兰侧头躲过,碎石砸碎了身后一扇早已朽烂的百叶窗。

他听见碎木落地的声音里,夹杂着另一串极轻的、快速移动的脚步声,从高处一个点移到另一个点。

那声音不是眼前这个怪物发出来的。

暗处至少还有第二个人,甚至更多。

他们还没有真正出手,只是在等。

等他和这头被药剂反复喂饱的怪物耗到油尽灯枯,再出手收割。

亚兰没有让这种局面继续下去。

他朝那怪物冲去,身体在离地不到两尺的高度突然转折,贴着它的左侧绕到它身后,一把抓住它那截已经废掉的右臂向后猛扯。

那东西痛嚎起来,左臂向后乱抓,但亚兰已经先一步松开了它的手臂,闪到了三步之外。

他看得很清楚,药剂的效力虽然重新将它撑了起来,但那种撑起是不均衡的。

它刚恢复的身体正在被那些粉紫色的烟雾一点点掏空,每一次全力攻击都在加速这个过程的消耗。

它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快了。

亚兰喘着气,左手重新亮起,那层汉白玉般的白顺着他的指节往上攀,将他的前臂都裹在一片极淡的银光里。

他知道机会不多了。

他必须在这一轮里把它解决。

于是他没有再等对方先攻,而是抢先一步欺入它怀中,左掌按在它心口,右手的匕首贴着左掌下方,反握向上一推。

这一下用足了全力,刀尖刺穿了它心口附近那层被药剂泡得软硬不均的肌肉,直没到柄。

那东西的身体像被人从内部点着了引线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粉紫色的烟雾从它全身所有破口中同时往外喷。

它的喉咙里滚出一串已经完全不似人声的响动,脚下踉跄着往后退。

亚兰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手上的银光也慢慢暗了下来。

他知道这一刀还要不了它的命,但它已经站不住了。

药剂的余火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它体内流走。

就在他准备上前给这头怪物最后一击的时候,那声音又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金属钉入墙壁的脆响,而是一连串从不同方位同时破空而来的尖锐呼啸。

亚兰猛地向后一仰,一支针枪从上方射来,正好扎进他刚才站立处的地面,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紧接着又有两针从侧面飞向那个杀人魔。

那东西这会儿已经跪在了地上,低垂着头,脖颈和肩窝的伤口里汩汩地往外冒着混着粉紫色液体的血。

针枪没入它后颈的时候,它甚至没有抬头。

药液注入的瞬间,它整个身体如同被电击般猛地弓了起来,后脑几乎贴到了后背上。

然后它开始膨胀。

那已经不只是肌肉鼓胀,而是真正的、毫无章法的膨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疯狂地生长,几乎要把那副骨架从里面撑爆。

亚兰退开几步,稳住呼吸,冷眼盯着这个被再次强行点燃的怪物。

它从地上站了起来,肩窝里的匕首还插在那里,跟着它的动作一起晃动。

它的眼睛透过散乱的头发和碎掉的面具边缘看过来,眼底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只剩一片稠得像血一样红的疯狂。

亚兰没有立刻上去。

他开始在断墙和废墟间缓步移动,把注意力分了一半给周围那些隐在暗处的眼睛。

紫粉色的液体正在地面一小滩一小滩地扩散,空气里的那股甜苦味浓得几乎让人作呕。

四周很静,静得能听到那怪物骨头缝里咔咔作响,能听到风从高处那些看不见的钢索之间穿过去。

但亚兰知道,刚才射针的人还在这里。

他们不是来帮他的,也不是来帮这头怪物的。

他们只是想要一场足够惨烈的厮杀。

而亚兰不打算按照他们写的剧本走。

他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废墟中央,脚下是几块被踩碎了的瓦片。

那个怪物已经扑过来了,浑身是火,像一座被点着了的人形柴堆。

亚兰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把它结束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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