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程野瞬间清醒了。

卧槽！三个项目？他哪来那么多钱？

借的。陆沉舟说，他的自有资金撑不住三个战场。我要知道他每一个资金的来源，每一条借贷的路径。

明白。程野的声音变得严肃，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还有。陆沉舟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顾知微，联系陈律师，让他准备材料。我们这次主动出击。

老大，你确定？程野的声音里有一丝迟疑，以前你都是防守为主……

以前是以前。陆沉舟说，挂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顾知微。

她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但没有抬头。

你觉得我分析得对吗。她问。

他说，比我刚才的思路清楚。

你刚才只是太急了。她把文件放回桌上，人在急的时候会想同时解决所有问题。其实有时候，抓住一个关键点就够了。就像画图，画面里最抢眼的地方只需要一处，其他地方留白，反而效果更好。

陆沉舟看着她。她把商业战术比作画画，这种类比他从未听过。但仔细想想，确实有道理。韩立坤的三线攻击看似来势汹汹，但只要打破其中一环，整个攻势就会溃散。

你用画画的思路打仗。他说。

我用画画的思路想问题。她纠正他，打仗是你的事。

陆沉舟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但手指修长，指腹有握笔磨出来的薄茧。他握得很紧，但没有弄疼她。

有我在。他说，不会让你有事。

顾知微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在台灯的映照下显得很深，瞳孔里有小小的光点。她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影子，被他的目光包裹着。

我不怕你保护不了我。她说，我怕你把自己累垮。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只是一个微小的弧度，但它是真实的。

不会。他说。

四

凌晨三点，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顾知微靠在椅背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她本来只是想陪他坐一会儿，但牛奶的温度和暖气的声音让她越来越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陆沉舟抬头看了她一眼。

去睡。他说。

她睁开眼，我陪你。

你在这也帮不上忙了。

谁说的。她把靠枕放到身后，坐直了身体，我还能帮你整理文件。

他看着她强撑精神的样子，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头发有一缕翘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笔，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站起来。他说。

她仰头看他：干嘛。

抱你去睡。

不用。她往后缩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他没听。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陆沉舟！她叫了一声，但声音里没有什么威慑力，放我下来。

不放。他说。

她比他轻很多，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他抱着她走出书房，穿过走廊，走进卧室。她的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怕掉下来。

他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说。

那你呢。她拉着被角。

我再理一下方案，天亮之前来睡。

她看着他。他的下巴上有新生的胡茬，眼睛里有血丝，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堵墙，像一根定海神针。

你过来。她说。

他弯下腰。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蹭过他的皮肤，闻到他身上咖啡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不要太晚。她说。

还有。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需要我帮忙，叫我。我不是只能被保护的人。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早就知道了。

他直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顾知微。

谢谢你。他说。

门关上了，房间里暗下来。顾知微躺在床上，听着他走回书房的脚步声，听着椅子被拉开的响动，听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她闭上眼，在那些声音的陪伴下，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