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来，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

谁的电话。他问。

客户。她说，问一个设计稿的事情。

他看着她。那目光很深，像是要从她的眼睛里挖出什么。她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她不知道自己成功了没有。

真的没事。她说，我去拿拖把。

她转身要走，但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手指紧扣着她的腕骨。那力道不重，但让她无法挣脱。

顾知微。他说。

有事告诉我。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那种在商战中锻炼出来的敏锐，那种能看穿一切谎言的洞察力。他知道她在撒谎。他知道那个电话不是客户打的。但他没有逼问。

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自己说。

知道了。她说，真的没事。

他看了她三秒钟，然后松开了手。

四

那天剩下的时间，顾知微一直在想那个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那个沙哑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像是一张坏掉的唱片，卡在一个地方，无限循环。

享受你最后的平静日子吧。

她试图分析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韩立坤知道她的手机号，这本身就不是好兆头。她的个人信息一直没有公开过，手机号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

他为什么要提前通知她？这不是他的风格。韩立坤是那种在暗处布局、等到一切就绪才露出獠牙的人。除非——他想让她不安。想看着她在这份平静里担惊受怕，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的恐惧中。

这是一种心理战。比直接的攻击更阴险，更折磨人。

在想什么。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陆沉舟坐在她对面，膝盖上也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关切，也有探究。

设计稿。她说，有个客户的方案不太满意，在想要怎么改。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

过来。他说。

什么？

过来。他重复了一遍。

她把电脑放到一旁，挪到他身边。他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结实，也很温暖，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别瞒我。他说。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从早上那个电话之后，你就不对劲。你在想事情，你在害怕。

她沉默了。

告诉我。他说，不管是什么。

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心跳很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那节奏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想把那个电话告诉他。她想让他知道韩立坤已经把手伸到了她的手机上，想让他知道暴风雨真的要来了。但她不敢。她不知道告诉他会引发什么，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反应。她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因为担心她而做出冲动的决定。

真的没事。她说，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他没有再追问。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时的起伏透过发丝传到她的头皮上。

累了就休息。他说，有我在。

她闭上眼睛。

五

晚上，顾知微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侧着身，看着窗外的月光。陆沉舟在她身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手臂搭在她的腰上，热度透过睡衣传到皮肤上。

她翻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光带。他的睡脸很平静，眉头舒展。醒着的时候他总是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样子。

她伸出手，手指悬在他的脸侧，但没有触碰。怕惊醒他。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她的心猛地一跳，轻手轻脚地拿起来。

是一条短信。未知号码。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游戏开始。

她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照亮了她的脸。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好。陆沉舟在睡梦中动了动，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拉了拉。呼吸拂过她的额头，温热而安稳。

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暴风雨要来了。韩立坤已经吹响了进攻的号角。这份甜蜜日常，像是沙堡上的堤坝，即将被潮水冲垮。

她闭上眼睛。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个安宁的夜晚。